聽了師娘的話，李衛東半天沒吭聲。
他心裡頭堵得慌，要是早知道李海春病成這樣，說不定能用靈泉水試試。
可如今人都沒了，說什麼都晚了。
劉靜見他臉色沉鬱，便打住了話頭，轉而說起村里誰家的雞丟了，誰家的孩子又闖了什麼禍，撿些輕快的話說。
李衛東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茶缸。
又坐了一陣，日頭已經到了正午，估摸著村里都下工了。
李衛東抬頭看了看窗外，沒見著師傅從山裡回來的身影，心想師傅許是要待到傍晚才下山。
他便起身說道：「師娘，我先回去了，等有空再過來。」
劉靜趕緊起身留他：「都這時候了，就在這兒吃飯吧，我這就去做飯。」
「不了師娘，」李衛東擺擺手，「堂姐給大伯家帶了些東西，我得趁中午他們下工送去。」
劉靜知道他還有事，只好應道：「那行，下次回來一定在家吃飯。」
送他到院門口時，又忍不住念叨，「以後別總帶東西，省點錢留著娶媳婦才是正經事。」
李衛東笑著應了，轉身往爺爺家走。
剛進院門，就見爺爺李勇和奶奶王桂芝正坐在堂屋裡歇腳。
見他回來，兩人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就說聽著動靜像衛東回來了。」李勇磕了磕菸袋鍋，眼裡滿是笑意。
王桂芝白了他一眼，指著桌上的布包笑道：「不用聽動靜，就看這堆東西，也知道是咱衛東回來了。」
說著起身往屋裡走，「快進來，我給你烤了紅薯，還熱著呢。」
李衛東笑著應著，跟在奶奶身後進了屋，心裡頭那點沉鬱，早被這熱乎的家常話衝散了。
李衛東陪李勇和王桂芝又說了一會兒家常。
王桂芝忽然一拍大腿：「哎喲，光顧著說話，灶上還空著呢，我得趕緊做飯。」
李衛東笑著勸道：「奶奶，不急，晚點吃飯沒事。」
「那哪行，怎麼能讓你餓著呢。」王桂芝笑著起身，「你們爺孫倆先聊著，我去做飯。」
看著自己奶奶進了廚房，李衛東想了想也覺得是時候給大伯家送東西了。
他便對李勇說：「爺爺，衛瑤姐托我給大伯和大伯母帶了些東西，我過去一趟。」
李勇一聽是李衛瑤的事，忙問：「瑤丫頭在城裡還好嗎？沒給你添啥麻煩吧？」
「挺好的，爺爺，」李衛東笑著回答。
「她在小酒館裡上班，跟同事處得也和睦，這次特意讓我捎了些東西回來。」
「這丫頭，出去上班了還想著家裡。」李勇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去吧，你大伯他們這會也都在家。」
「哎。」李衛東應著，起身從桌上拎起給大伯家的布包，「那我去去就回。」
李衛東出了院門，拎著布包慢悠悠的就往大伯家走去。
村裡的人見到他，我都和他打了招呼，而李衛東也是一一回應了眾人。
沒過多久他就就到了大伯李大江家的院外。
「衛東來啦！」
李大江剛從地里回來，正坐在門檻上休息。
見他進來，立刻笑著站起身，「吃飯沒？」
「還沒呢，奶奶正做著呢。」
李衛東把布包遞過去，「這是瑤姐讓我給您和大伯母帶的東西。」
李大江接過布包，掂量了兩下，眼裡閃過些意外。
他隨即問道：「衛瑤那丫頭在城裡咋樣？沒受啥苦吧？」
「挺好的，衛瑤姐乾的活兒也不累，我看她比在村里時還胖了一些呢。」
「胖了就好，胖了說明吃得香。」李大江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摩挲著布包的邊角，又扭頭往屋裡喊：「老婆子，快出來，衛瑤給咱帶東西了！」
屋裡傳來一陣響動，大伯母吳秋花撩著圍裙走出來。
她手裡還拿著個勺子，顯然她這是在屋裡做飯。
「啥東西啊？這丫頭，總瞎花錢。」
他的嘴上雖然這麼說著，可眼裡卻亮閃閃的。
接過布包以後，她也是和李衛東打了招呼。
或許是屋裡正在做飯的緣故，她再和李衛東說了一些話後，她便回屋去了。
李衛東站在院裡說了兩句閒話，見大伯母開始張羅著要留他吃飯。
他忙擺了擺手：「不了大伯，我得回去了，爺爺奶奶該他們該等急了。」
李大江也不勉強，送他到門口：「那有空常來，到時候讓你大伯母給你做貼餅子吃。」
「哎，知道了。」李衛東應著，轉身往自己爺爺奶奶家裡走。
他心裡想著，等回頭得讓衛瑤姐寫幾封信，省得大伯大伯母他們擔心。
從大伯家出來以後，他就加快了腳步往回走。
剛進院門，就聞見一股濃郁的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衛東回來啦？快洗手吃飯！」王桂芝正從廚房往外端菜，見他進門，就笑著招呼道。
堂屋的小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中間一個粗瓷大碗裡，燉得酥爛的野雞肉冒著熱氣，油花在湯麵上輕輕晃著。
旁邊還有一碟醃蘿蔔條，一碟炒青菜，都是家常味道，卻透著格外的香。
「奶奶，您這是燉了只雞？」李衛東看著大碗裡的雞肉問道？」
「這還是你以前拿回來的，我們吃了一些，還給你留了一些。好了，不說這個了，快坐下趁熱吃。」
王桂芝把幾個白面饅頭放在桌子上，又拿起一個遞給李衛東。
「多吃點，在城裡幹活累，回來可得補補。」
李勇已經坐在桌邊，手裡捏著個窩窩頭，見李衛東坐下，便往他碗裡夾了塊雞腿。
「快吃，你奶奶燉了一好長時間了，就等你回來呢。」
李衛東見爺爺把雞腿夾給自己，反手就將雞腿擱進了自己奶奶的碗裡：「奶奶，您吃。」
王桂芝瞅著碗裡的雞腿，連忙又要往回夾。
「你正是長力氣的時候，快自己吃。」
「我在城裡常能吃上這些，不缺的。」
李衛東端起碗躲開，又夾起另一隻雞腿放進爺爺碗中。
「爺爺您也多吃點。」
李勇和王桂芝對視一眼，沒再推讓，臉上的笑卻像揉開的皺紋紙，滿滿都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