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站在門口，看著烏泱泱的人群往供銷社裡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供銷社的空間也不算太大，平時容下幾十個人就顯擠了，這會兒湧進去這麼多人，怕是連轉身的地方都沒了，真要出現了踩踏事故可咋整？
他正想著，就聽見裡面傳來王霞的大嗓門：「都別擠！排好隊！先到先得！沒輪到的往後站站，擠壞了東西算誰的？」
緊接著是秦峰的聲音：「大家稍安勿躁，狍子肉夠分，保證讓街坊們都能嘗個鮮！」
亂糟糟的聲音里，夾雜著桌椅挪動的響動，還有人不小心撞到貨架的「哐當」聲。
李衛東聽得一陣頭皮發麻，索性往後退了退，靠在摩托車上等著。
沒一會兒，秦峰滿頭大汗地從裡面擠出來。
他看見李衛東就直擺手：「我的天，這陣仗可真夠大的！衛東，讓你見笑了，街坊們太久沒見著新鮮肉了。」
李衛東聽了張主任的話，笑著打趣：「這不正說明咱們供銷社熱鬧嘛，是好事。」
秦峰也跟著笑：「可不是嘛。有了你弄來的這兩頭狍子，我估摸著咱們供銷社這次業績評比，拿第一是十拿九穩的了。」
李衛東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自信：「那是自然。你瞅瞅咱們這貨，新鮮又稀罕，豈是他們那些尋常排骨和魚能比的？」
秦峰深以為然地點頭：「你說得在理。這狍子肉一擺出來，保准能壓過其他供銷社的風頭。」
兩人正說著，李衛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主任，那兩頭狍子，您真打算全拿出來賣了？」
秦峰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小聲回道：「當然不可能。我打算拿一頭出來賣，讓街坊們嘗嘗鮮，也賺點業績。
剩下的那頭，分一半給社裡的員工，算是內部福利。
另一半嘛，得往上頭部門送點，讓領導們也嘗嘗，往後辦事也能順溜些。」
李衛東瞭然，這做法也在情理中，便沒再多問。
他只是說道：「您心裡有數就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秦峰點了點頭說道：「行，你先回去吧。」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衛東，只顧和你說話了，差點忘記把錢給你。」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衛東，這是這兩隻狍子的錢，你拿著。」
李衛東看了看信封，便直接接過來，他也沒點，直接就裝進了兜里。
秦峰見他這樣，只是笑了笑，也沒說什麼。
「那我先走了，主任。」
「去吧。」秦峰擺擺手，看著他騎上摩托車走遠，才轉身快步回了供銷社。
此時供銷社裡依舊擠滿了人，大家吵吵嚷嚷的都想先買到狍子肉，還有人差點因為誰先買起了爭執。
「都安靜！」秦峰提高了嗓門，快步走到櫃檯前。
「大家聽我說，狍子剛到，還得剝皮處理，至少得等一個鐘頭才能分割好。
現在開始排好隊，不許插隊，不許喧譁，影響到其他顧客購物的，直接取消購買資格！」
這話一出，嘈雜的人群果然安靜了不少。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在櫃檯前排出了兩列隊伍。
秦峰看了眼排成長龍的隊伍，也是眉頭微蹙。
他剛才已經估算過了，這頭狍子剔骨去雜後，精肉最多也就六七十斤。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跟大家說清楚，這狍子肉數量有限，每人最多只能買三兩。
畢竟這東西稀罕，不是隨便就能碰到的，得讓更多人嘗嘗鮮。要是誰想多買，那可別怪我們不賣啊。」
「啊？才三兩啊？」隊伍里有人嘀咕起來。
「三兩就不錯了，這可是狍子肉，平時想吃都吃不著！」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很快就沒人再多說什麼。
他們能買到點嘗嘗鮮，總比啥都撈不著強。
秦峰見眾人沒意見，便轉身往後廚走去。
他剛走兩步又想起什麼，回頭叮囑起幾名售貨員：「記著，誰要是敢搗亂，就記下來，一會兒就直接不賣給他東西。」
「好嘞，主任。」幾名售貨員連忙應下。
後院裡，兩個人正忙著處理狍子，剝皮、去內臟，動作很是麻利。
秦峰站在一旁看了會兒，又叮囑道：「處理乾淨點，骨頭剔仔細些，等下切的時候儘量切勻點，別讓人覺得咱們厚此薄彼。」
「放心吧主任，保證公平。」其中一人頭也不抬的應著。
秦峰這才鬆了口氣，走到門口透透氣。
看著外面排得整整齊齊的隊伍，他心裡盤算著，等下午供銷社裡人沒那麼多了，就趕緊把給上邊準備的狍子肉送去，這事兒得辦得麻利些。
再說李衛東這邊，離開供銷社後便徑直回了家。
院子裡靜悄悄的，劉小麗正坐在屋檐下擇菜，李大河則在一旁擺弄著漁杆，兩人果然沒像往常一樣出去釣魚。
這動靜落在院裡其他人眼裡，難免惹來些嘀咕。
中院水池邊，秦淮如蹲在那裡搓洗著衣服。
賈張氏拿著她那隻快要包漿的鞋底走了過來，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西跨院的方向。
她嘴裡忍不住念叨：「哎，我說淮如，你瞅西跨院那老兩口，今兒個咋沒出去釣魚？
往常這時候，早扛著漁具出門了，莫不是他們的好運氣用光了，釣不著了吧？」
秦淮如手裡的動作頓了頓，連忙抬頭看了看四周。
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勸道：「媽，您小聲點，這話要是被他們聽見，該不高興了。人家說不定是家裡有事，才歇一天呢。」
「有事？能有啥事兒？」賈張氏撇撇嘴，一臉不信。
「我看啊，就是釣不著了！前陣子天天往家拎魚，恨不能把湖裡的魚都撈光，這下好了吧，釣不著就吧！」
正說著，棒梗背著書包從外面跑回來。
一進門他就嚷嚷：「媽，我餓了！有吃的嗎？」
賈張氏立刻換了副臉色，沖棒梗招手：「來，乖孫，奶奶兜里有塊硬糖，給你留的。」
說著從兜里摸出塊糖塞給棒梗。
說起這糖，還是今天她特意去買的，當時她買了五塊，自己吃了四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