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美芳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也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不夠.....但老楊，你也別太鑽牛角尖，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
楊衛民沒說話，只覺得胸口悶得慌。
他是真的被逼到絕路上了。
就在這時，孟美芳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楊衛民。
「老楊，你們發年終福利，也沒人規定必須是肉啊？換成別的東西不行嗎？」
楊衛民一愣，像是被點醒了。
「換成別的？」
「是啊，沒有肉，發點實用的也行啊。
比如毛巾、肥皂、搪瓷缸之類的東西，家家戶戶都用得上。
實在不行，買點布料、棉花，讓大家做件新衣服過年，不也挺好？」
楊衛民皺起眉：「可往年都有肉.....」
「往年是往年，今年情況特殊啊。」
孟美芳勸道，「再說又不是不發福利，只是換了樣。
工人們就算有點情緒，總比啥都沒有鬧起來強吧？
一千三百斤肉，就算摻著別的東西分，也能讓大家多少沾點葷腥，總好過干看著。」
楊衛民沉默了。
他琢磨著已經妻子的話，覺得確實有道理。
現在這情況，能穩住局面就不錯了。
發點實用的物件，再把那點肉勻著分，好歹也算有個交代。
孟梅芳又說：「而且，你可以跟工人們說清楚，今年情況特殊，等明年條件好了，再補上。
大家都是過日子的人，應該能理解。」
楊衛民緩緩點頭，心裡那片絕望中，總算透進了一絲光亮。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行，就這麼辦。
我明天一早就去聯繫採購科，讓他們趕緊去備這些東西。
肉雖然少，但能分一點是一點，再配上這些日用品，總不至於太難看。」
見他鬆了口氣，孟美芳也笑了。
「這就對了，辦法總比困難多。」
楊衛民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是你想得周到。今天多虧了你。」
「跟我還客氣啥。」孟美芳白了他一眼，「趕緊去歇著吧，明天還有得忙呢。」
就在楊衛民為肉的事愁眉不展時，李衛東帶這個大木箱也來到了陳大爺家的這邊。
因為有陳大爺的交代，他也只是做了個登記就進了院子。
來到陳大爺家的門外，他也是「砰砰砰」的敲了幾下門。
裡面很快傳來陳奶奶的聲音：「誰呀？」
「陳奶奶，是我，衛東。」
門「吱呀」一聲開了，陳奶奶看到是李衛東，臉上立刻堆起笑。
「哎喲，是衛東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陳大爺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到他來了，也笑著起身。
「衛東？你這孩子，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你陳奶奶多做兩個菜。」
「陳大爺，我來您這兒還需要提前打招呼？有什麼我就吃什麼唄。」
李衛東笑著邁進屋，把手裡的大木箱往地上一放。
「再說我就是來看看您二老，順便送點過年的東西。」
陳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你這孩子，來就來，總帶東西幹啥？家裡啥都不缺。」
陳大爺的目光落在那個大木箱上，看著沉甸甸的，他也有些好奇。
「衛東，這裡面裝的是什麼？這麼大個箱子，怪沉的吧？」
李衛東沖他眨了眨眼，故意賣關子：「陳大爺，您猜猜？」
陳大爺摸了摸下巴，打量著眼前的箱子。
「看這分量，不像空的。要是菸酒茶葉，也用不了這麼大的箱子啊.....難不成是給我弄的好酒？」
李衛東笑了：「您老猜對一半。」
他說著，上前打開了箱子。
箱蓋一掀開，陳大爺和陳奶奶都愣住了。
裡面確實有不少的酒，但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東西：幾包散發出清香的茶葉，好些瓶濃稠的蜂蜜和不少的香菸。
「你這孩子.....」
陳大爺又驚又喜，指著箱子裡的東西。
「弄來這麼多？怕是費了不少勁吧？」
「也沒費多大勁，這不是快過年了，給您二老備點年貨。」
李衛東把木箱搬到牆角，忽然一拍腦門，「對了，我車上還給你們帶了些吃的！」
他也是吸取了昨天的教訓，只想著給人家送酒，沒給別人家送肉。
所以今天他特的帶來了一些肉。
說著，他轉身跑向門口，很快他就就提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回來了。
「這是.....」陳奶奶探頭一看，麻袋口露出些帶毛的邊角，頓時愣住了。
李衛東解開麻袋繩，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處理乾淨的野雞、野兔碼得整整齊齊，還有幾條熏制好的臘魚，旁邊裹著油紙的包裹里，顯然是切成塊的鹿肉和狍子肉。
這些東西都是李衛東特意準備的，所以每樣都走著不少的分量。
「你這孩子.....」陳奶奶看著這一堆肉，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怎麼帶這麼多肉來？這可太金貴了。」
陳大爺雖然也有些驚訝，但很快鎮定下來。
以他過去的人脈，真想弄這些東西也不是不行。
只是如今他退下來了，不想再麻煩人，就連。
他看著李衛東，語氣帶著點嚴肅。
「衛東，這些東西不好弄，你哪來這麼多？」
「您放心，都是正經來路。」
李衛東笑著解釋，「知道這年代肉金貴，特意多備了些。
當然，這些肉你們也可以讓軍叔、兵叔他們拿回去一些。」
他頓了頓，又道，「我還知道您老戰友多，要是過年走動，這些肉也能分著嘗嘗，省得您再費心張羅。」
陳大爺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嘆道：「你這孩子，心思太細了，我們老兩口也用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就放著，開春慢慢吃。」
李衛東幫著把肉多放進了廚房當中。
陳奶奶跟在後面，看著李衛東的舉動，也知道他們可是占了李衛東的大便宜。
把肉安頓好，李衛東拍了拍手上的灰：「陳大爺，陳奶奶，東西都給您放好了，我就先回去了，家裡還有點事。」
「不多坐會兒？」陳大爺挽留道。
「不了，改天再來陪您下棋。」李衛東揮揮手。
「您二老保重身體，我先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陳奶奶望著倉房的方向，感慨道：「這孩子，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實誠人。」
陳大爺點了點頭，眼裡帶著暖意：「是啊，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