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他便往正陽門方向走去。
可剛走沒幾分鐘，他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這裡離正陽門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要是只靠兩條腿走，怕是得耗上半個多鐘頭。
他停下腳步，看了看路邊，索性站定等車。
沒一會兒，一輛三輪車「叮鈴鈴」搖過來。
李衛東招了招手：「師傅，麻煩送我去正陽門那邊的小酒館，就是前門小酒館。」
蹬三輪的師傅是個熟手，嗓門亮：「得嘞！上來吧！」
李衛東坐上后座，師傅腳下一使勁，三輪車慢悠悠地匯入街景。
雪還在下著，不過此時街上比早上他出來的時候更熱鬧，隨處可見提著年貨的人。
有人提著捆好的鞭炮，有人抱著大捆的年畫，還有小孩拽著大人的衣角，指著路邊攤上的糖人不肯走。
李衛東靠在車座上，看著這煙火氣十足的景象，心裡頭莫名輕鬆了不少。
李懷德的算計、楊衛民的焦頭爛額，似乎都被這街面上的熱鬧沖淡。
快過年了，不管他們怎麼爭鬥這都和他沒有一分錢的關係。大家的日子總得過下去，熱熱鬧鬧的才叫年。
三輪車「咯吱咯吱」碾過融雪的路面，師傅時不時吆喝兩聲避讓行人。
車鈴「叮鈴」響著，混著街邊小販的叫賣聲，倒像是一首特別的年謠。
李衛東看著遠處正陽門的城樓越來越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小酒館裡徐慧真，還有徐靜理那丫頭嘰嘰喳喳的聲音，想來該是暖烘烘的。
沒多會兒，三輪車就停在了小酒館門口。
李衛東付了錢，掀開門帘走進屋。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著暖意撲面而來。
「喲，稀客啊。」
徐慧真正看著帳本，抬頭見是他，挑眉道，「這時候過來，不上班？」
李衛瑤和蔡全無也放下手裡的活，走了過來的來，和李衛東打著招呼。
由於還沒到飯點，所以這時候店裡也沒什麼客人。
「衛東，你怎麼這會就過來了？」李衛瑤笑著問道。
「剛去醫院看個朋友，順道過來轉轉。」李衛東看了眼四周也是說道。
徐慧真給他倒了杯熱水，這才問道：「你昨天回村了？村里家人的身體都還好吧。」
「嗯，回去給爺爺奶奶送點年禮。他們的身體都還行。」
李衛東喝了口熱水，看向李衛瑤，「大伯還讓我告訴你，好好工作，讓你別惦記家裡
李衛瑤聽到這話，也是紅了眼眶。
她摸了摸眼角的淚珠，這才說道：「我知道了，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就回去看他們。」
這時李衛東笑了笑，看向徐慧真：「慧真姐，靜理那丫頭呢？」
「在後院玩雪呢，瘋得像只小猴子。」
徐慧真揚了揚下巴，眼神里滿是溫柔「去吧，正好管管她，別讓她凍著了。」
李衛東起身往後院走，剛推開角門，就見徐靜理正蹲在雪地里滾雪球。
她的小臉凍得通紅，鼻尖上還沾著雪粒。
「小丫頭，玩什麼呢？」
徐靜理回頭見是他，眼睛瞬間亮了，蹦起來撲過來：「衛東叔叔！」
李衛東笑著接住她，變戲法似的掏出一串冰糖葫蘆，紅亮亮的糖殼閃著光。
「喏，給你的。」
小丫頭尖叫一聲搶過去，舉著冰糖葫蘆啃得不亦樂乎，眼睛眯成了月牙。
而此時的軋鋼廠，氣氛卻遠沒有這麼輕鬆。
楊衛民的辦公室里，張副部長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臉色沉得嚇人。
楊衛民站在桌前，頭埋得低低的，額頭上滲著汗。
「楊衛民，你讓我怎麼說你？」
張副部長的聲音帶著火氣。
「從昨天到現在，你就弄來五十斤肉！後天就是答應工人的日子，你打算怎麼交代？」
楊衛民支支吾吾：「老領導，我.....我已經盡力了，聯繫了好幾個渠道，都說沒肉.....」
「盡力？這就是你的盡力？」張副部長猛地站起身。
「當初你搶著要接採購的活兒，能耐不是挺大嗎？現在知道難了？」
楊衛民滿臉憋屈，卻不敢反駁。
他昨天打了一下午電話，嘴皮子都說破了，可這年頭肉源緊張，誰也不肯輕易鬆口。
張副部長呼一口氣，開口說道：「現在說這些沒用。
再去想辦法！實在不行，你去醫院一趟，給李懷德賠個不是，問問他手裡有沒有路子。
不管用什麼辦法，必須在放假前把肉弄到！」
楊衛民咬了咬牙，應道：「是，我這就去！」
，與此同時，車間裡的工人也在議論紛紛。
一車間的角落裡，兩個老工人蹲在地上抽菸。
「老王，你說這兩天能發肉不？」一個年輕些的問道，「再拖下去，年都過不安穩。」
老王嘬了口煙，吐出煙圈：「誰知道呢？昨天鬧那麼凶，連副部長都來了，總得給個說法吧？」
「我聽我侄子說，就弄來五十斤，夠塞牙縫的？」
另一個工人插了句嘴，「我看懸，搞不好又是空歡喜一場。」
「要是發不上肉，這年可咋過？」
有人嘆了口氣，「孩子盼了大半個月，就等著割點肉包餃子呢.....」
議論聲里滿是焦慮，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盼著消息，車間裡的機器聲仿佛都帶著股壓抑的味道。
離放假只剩三四天了，這肉能不能到手，成了懸在所有人心裡的石頭。
楊衛民憋著一肚子火，腳步重重地踩在醫院走廊的地面上，回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盪開。
因為知道李懷德在哪個病房，他也沒有問護士，直接來到李懷德病房的門口。
當他推門進去時，正見李懷德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個蘋果，吃得津津有味。
那蘋果看著就新鮮，紅撲撲的透著水光。
李懷德一口下去，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滴，也是一臉滿足的樣子。
楊衛民看著這場景，氣就不打一處來。
自己在廠里焦頭爛額，這人倒好，躲在醫院裡吃香的喝辣的，哪有半點生病的樣子？
李懷德見他進來，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放下蘋果，臉上擠出幾分虛弱的模樣。
「老楊？你怎麼又來了？快坐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