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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現在變成七個

2025-11-17 01:36:45 作者: 平靜一生

  聽到公安的話,楊衛民也沒應聲,算是默認了。

  那公安不再多言,帶著人在胡同口簡單記錄了一番,又用手電筒往空地里照了照,便帶著隊伍離開了。

  直到公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楊衛民緊繃的肩膀才微微垮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那些保衛科隊員,想說點什麼。

  卻發現對方的目光依舊冰冷,沒人願意看他。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黑市里散落的糧食、布料和零星的肉乾總算被清點打包好,裝了好些個麻袋。

  寒風裡,保衛科的隊員們默不作聲的扛著麻袋往卡車那邊走,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這時,送傷員的兩輛卡車也返了回來,車斗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血跡證明剛才確實有人受傷。

  楊衛民站在卡車旁,看著眾人:「把東西裝上車,咱們回廠。」

  沒人應聲,只有麻袋被扔上車斗的悶響。

  隊員們低著頭幹活,誰也不看他,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掃過來。

  楊衛民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今天這事兒,確實是他欠了這些人的,再多的話也顯得蒼白。

  很快,東西都搬上了車。

  楊衛民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的胡同,雪地上的血跡已經半凍半融,像一道道醜陋的疤。

  他喉結動了動:「回去。」

  卡車發動起來,車燈刺破黑暗,朝著軋鋼廠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胡同兩側的人家全都緊閉著房門不難想像出,今晚的槍聲和騷動,早就驚動了周邊的住戶。

  現在家家戶戶都是人心惶惶,誰也不敢睡實。

  胡同深處,一戶人家也是在焦急的等待著。

  屋門被輕輕敲響,帶著幾分急促:「媳婦,開門。」

  屋裡的女人趕緊拉開門,見男人空著兩手站在門外,身上還沾著雪。

  她不由急道:「你沒事吧,糧食呢?你不是說去換點棒子麵嗎?」

  男人跺了跺凍僵的腳,一臉後怕:「別提了,撞上查封黑市的,槍都響了,我能跑出來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糧食?」

  女人嚇得臉色發白,趕緊把他拽進屋,關緊門。

  「我的天,這要是被抓住了可咋整?」

  另一戶人家,男人是一瘸一拐回來的,剛進門就癱坐在炕沿上,齜牙咧嘴的揉著腳踝。

  

  「你這是咋了?」

  他媳婦端著油燈過來,見他腳踝腫得老高,不由氣道。

  「讓你別去黑市別去黑市,你偏不聽,這下好了,東西沒換來,還把腿傷了!」

  男人嘆了口氣,聲音也有些發啞。「能回來就謝天謝地了。我剛跑出沒幾步,後面就槍響了,跟打仗似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那兒.....」

  女人的埋怨卡在喉嚨里,只剩下一臉的驚懼。

  這樣的場景,在周邊的胡同里還有不少。

  黑市裡的槍聲,成了這個寒夜揮之不去的陰影,壓得人心頭髮緊。

  回到軋鋼廠時,天也已經不早了。

  卡車停在保衛科倉庫旁,隊員們沉默的卸著東西,依舊沒人理會楊衛民。

  他看著那些麻袋,心裡卻沒半點「收穫」的喜悅,只覺得沉甸甸的,像壓著那四個逝去人的命。

  獨自回到辦公室,楊衛民坐在椅子上,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發愣。

  桌上的搪瓷缸早就涼透了,他卻沒心思倒熱水。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跟上級解釋,跟工人們解釋。

  跟上級說為了給工人弄點年貨,私自帶隊查抄黑市,結果造成傷亡?

  跟工人說?說他們盼了許久的安穩年,是用保衛科兄弟的血和命換來的?

  這話像淬了毒的針,扎得楊衛民心口生疼。

  他不敢想,也想不出答案。

  而醫院這邊,早已亂做了一團。

  軋鋼廠一下子送來二十多個傷員,全都是槍傷。

  有的血流不止,有的昏迷不醒。


  值班醫生和護士也是忙的手忙腳亂,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血腥味,瀰漫在急診室的每一個角落。

  「快!準備手術!這個傷在腹腔,大出血!」

  「鉗子!紗布!再來個人按住他!」

  「這邊還有一個,動脈破了,快止血!」

  呼喊聲此起彼伏,醫生們額頭上全是汗,護士們跑斷了腿,可傷員實在太多,根本忙不過來。

  醫院的院長在得知了這件事以後,也是來到了醫院。

  看著這麼多受傷的人,他也是急忙讓人去把醫院裡所有下班的醫生、護士都給重新叫了回來。

  半個多小時後,匆匆趕來的醫生們也加入搶救,幫忙包紮的包紮,幫忙做手術的幫忙做手術。

  經過這些人的努力,總算稍稍穩住了局面。

  趙剛守在手術室外,胳膊上的傷口剛被包紮好。

  可他卻感覺不到疼,只是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遍遍的在心裡祈禱,祈禱著兄弟們都能挺過來。

  然而,命運終究沒給太多的仁慈。

  一個小時後,第一個醫生從手術室出來。

  他摘下口罩,對著趙剛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失血太多.....」

  趙剛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牆壁才沒摔倒。

  沒過多久,又有兩個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們出來時,臉上都是疲憊和無奈。

  三個.....又沒了三個.....

  趙剛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差點栽倒在地。

  他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里像堵著滾燙的沙子。

  原本是四個.....現在成了七個.....

  七個鮮活的兄弟,出發時還跟他說笑,現在卻成了冰冷的數字。

  這七個名字,像七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

  他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想起出發前楊衛民的命令,想起兄弟們的猶豫,想起黑市裡的槍聲和血泊.....

  一股巨大的絕望和無力感將他淹沒。

  武裝部那邊怎麼交代?

  他是保衛科的科長,是這次行動的帶隊人,出了這麼大的傷亡,他難辭其咎。

  可他該怎麼說?說他們為了查抄一個黑市,賠上了七個兄弟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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