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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那些犧牲的人在哪

2025-11-20 10:48:49 作者: 平靜一生

  聽到楊衛民的話,張興國也是嘆了口氣。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先處理好眼前的爛攤子,家屬那邊我陪你一起去,該承擔的責任,咱們得承擔。」

  保衛科出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沒過多長時間就傳遍了整個軋鋼廠。

  廁所里,一個工人抽著煙,看向一個剛過來的盆問道。

  「聽說了嗎?保衛科的人昨晚去查封黑市,折了七個人,受傷了二十多個!」

  「真的假的?保衛科那伙人不是挺能打的嗎?」

  「能打有什麼用?黑市那幫人手裡有傢伙!再加上占據了有利的地形.....」

  議論聲嗡嗡的滾成一團,有人唏噓,有人後怕,還有人壓低聲音咒罵。

  「早說過別瞎折騰!保衛科是看廠子的,不是去跟亡命徒拼命的!」




  一個老工人放下扳手,嘆著氣搖了搖頭。

  「保衛科那些人,平時看著樂呵呵的,昨天下班時他們還和我說話呢」

  旁邊的年輕工人眼圈也是發紅。

  「廠長也是急糊塗了,廠里肉品緊張,他是想給大夥弄點福利,沒想到.....」

  「福利?命都沒了,要福利有什麼用?這下好了,家裡的頂樑柱沒了,那些人的家屬們該怎麼活?」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就安靜下來。

  是啊,七個家庭,七個頂樑柱,就這麼沒了,往後的日子該怎麼扛?

  早上消息傳到家屬區時,更是像炸了鍋。

  楊衛民的妻子正在晾衣服,聽到鄰居們的交談,手裡的衣架「啪」的掉在了地上。

  由於昨晚楊衛民也沒回來的原因,她也不知道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其他幾個犧牲戰士的家屬也陸陸續續得到了消息,很快都趕到了軋鋼廠。

  哭聲從屋子裡傳出來,像針一樣扎在每個工人的心上。

  

  張興國陪著楊衛民來到聽到那七人遺體的房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有的家屬看著遺體哭暈了過去,有的孩子不懂事,拉著大人的衣角問「爸爸這是怎麼了」。

  還有的老人捶著胸口,罵自己沒攔住孩子。

  楊衛民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青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任何道歉都蒼白無力。

  張興國站在一旁,眼圈也紅了。

  他拍了拍楊衛民的肩膀,對家屬們說:「各位放心,廠里絕不會不管。

  犧牲的同志,撫恤金廠里也馬上就能發下來。

  孩子上學廠里包到成年,老人養老由工會負責到底。這是我們的承諾。」

  可承諾再重,也換不回活生生的人。

  沒過多長時間,廠門口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新貼的布告上,七個名字用黑框圈著,下面寫著「因公犧牲」四個大字。

  旁邊還用粉筆添了一行:「英雄不朽」。

  楊衛民站在人群外,望著那七個名字,像一尊石像。

  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

  就在這時,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吱呀」一聲停在不遠處。

  車門打開,張文亮和趙剛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趙剛胳膊上的紗布換了新的,臉色依舊蒼白,卻挺直了脊背。

  兩人穿過圍觀的人群,腳步匆匆。

  張興國見狀,下意識地迎了上去,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這事終究是軋鋼廠理虧,任何解釋都顯得多餘。

  張文亮卻沒看他,目光掃過公告欄上的名字,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鉛。

  「犧牲同志的家屬都通知到了?安撫工作做了嗎?賠償方案定了沒有?」

  張興國連忙應聲:「都通知到了,我們剛剛才去看了他們。

  賠償方案也定了,撫恤金也已經發了,孩子上學、老人贍養都由廠里包了,工會已經開始登記了。」


  「家屬們呢?人都在哪兒?」張文亮的目光轉向廠區深處,眉頭緊鎖。

  張興國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朝著不遠處的幾間房屋努了努嘴。

  那裡隱約傳來壓抑的哭嚎聲,像一把鈍刀在夜色里反覆切割。

  張文亮沒再說話,也沒看一旁垂著頭的楊衛民,只對趙剛說了句「走」,便徑直朝著那棟倉庫走去。

  軍靴踩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在嘈雜的人聲里格外清晰。

  趙剛快步跟上,路過楊衛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只加快了腳步追上張文亮。

  楊衛民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又聽著那個方向傳來的哭聲,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疼。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張文亮來,絕不會僅僅是看看遺體那麼簡單。

  該算的帳,終究要一筆一筆的算清楚。

  張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吧,該面對的,躲不過。」

  楊衛民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房間裡瀰漫著血腥味和寒意混合的氣息,昏黃的燈泡懸在樑上,將地上覆蓋著白布的擔架照得一片慘白。

  不同的哭嚎聲交織在一起,像無數根針扎在人心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趴在最邊上的擔架上,枯瘦的手死死攥著白布下的手臂,嗓子已經哭啞了

  「小俊啊,你睜眼看看娘啊.....你昨天還說給我買塊新頭巾,怎麼就這麼走了?你走了,我和你爹可怎麼活啊.....」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背對著門,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孩子大概還不懂死亡,只是被母親的哭聲嚇著了。

  他癟著嘴小聲啜泣,一聲聲「娘,我怕」聽得人心頭髮緊。

  還有個中年男人蹲在地上,雙手撐著額頭,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滾出來,像受傷的野獸在哀嚎。

  「老三,你倒是跟哥說句話啊.....你答應帶我家小子去河裡摸魚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張文亮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肌肉緊繃著,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重。

  他在部隊見慣了生死,可此刻面對這些失去親人的家屬,心裡依舊像被巨石壓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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