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漫不經心的瞳孔,驟然收縮。
季聿淮臉上的那股子涼薄,險些沒掛住。
但緊接著,他眼底的慌亂就強行被壓了下去。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道歉,只是保持那個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他在看她的反應。
然而,門口的人卻沒有哭,也沒有鬧,更沒有氣沖沖的跑過來給他一巴掌。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在跟他審視的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挑眉往裡走來。
賀知序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自己包養的女人,搖身一變成為了表弟的初戀。
他該怎麼稱呼啊……
「繼續聊啊,當著我的面說,不是更合適嗎?」
她擠出了一絲笑意,卻字字清晰,「不過,季聿淮,你別太看得起你自己。」
賀知序傻了眼,這還是那個乖巧,溫柔的林清儀嗎?
她眼底這麼強的攻擊性……
賀知序突然就想到多年前,季聿淮在電話里說,他家裡來了一個可凶的姑娘。
所以在他面前,林清儀都是裝出來的乖巧?
季聿淮原本緊繃的下頜線動了動,也依舊沒開口。
「我這隻蒼蠅也是有原則的,再刁鑽的縫,我也會去鑽。
唯獨你這樣的蛋,哪怕攤開了,擺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去叮的,你知道的。」
林清儀很是體面的點了點頭,「之前是我不懂事,你拿錢砸我,我忍著噁心陪你胡鬧。
從今往後,我可以保證,我絕對不會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拜託你就別機關算盡的來對付我了。」
「你最好說到做到。」季聿淮冷冷開口。
「那是肯定。」
林清儀轉身看向賀知序,乾脆的開口,「賀先生,你拿錢讓我替你背鍋這件事,我不跟你計較。
希望你以後也能守口如瓶,別在跟我扯上關係。
要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們兄弟對我的算計和折辱,捅到賀老太爺跟前去。」
「對對。」賀知序點了點頭,他覺得林清儀的安排特別好。
但是,他沒有讓林清儀替他背鍋啊……
他剛想開口解釋,可看著季聿淮那張快要殺人的臉,還有林清儀滿臉的尖銳和攻擊。
他覺得現在不是很適合解釋什麼。
*
林清儀回休息室換好了禮服。
可能是剛剛喬歲寧給她拿的食物,她吃的有點多。
總覺得禮服勒得她,胸口悶悶的。
她用力的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硬生生的逼著自己收起矯情來。
她站起身,昂著頭徑直的走向了宴會廳的中心。
喬歲寧的朋友們都非富即貴,她們的圈子也都是固定的。
所以看到林清儀這樣陌生,卻那樣漂亮的臉時,都很好奇她是哪家的千金。
不知道她的底細,沒人願意先來跟她打招呼。
「清儀!」
眾星捧月的喬歲寧,對著她招招手。
而後喬歲寧很是親昵的挽著她的胳膊,隆重的將她介紹給眾人。
「我的生死之交,林清儀。」
喬歲寧聲音洪亮,「我之前在朋友圈發的,就是她的聯繫方式,她是一個很有才華的設計師。」
賓客們交頭接耳。
「原本以為是哪家千金,沒想到就是個設計師。」
「一看就是靠著喬歲寧撈錢的。」
「賣喬家的面子,我也得找她買畫啊。」
之前眾人都覺得林清儀氣質出眾,家世一定不凡。
但是現在看看,她到底有一股子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面,不值得深交。
「你去忙吧,我轉一轉。」
林清儀知道喬歲寧很忙,她一個人往一旁走了走。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季聿淮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他邁步往宴會廳中心走,正好跟林清儀迎面撞上。
純白色的抹胸禮服,黑色絲絨西裝在這一刻交融。
仿佛這是給他們準備的訂婚宴……
不過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挺耐人尋味的。
男人神情淡漠清冷,可餘光卻看著女人。
女人避開了男人的視線,臉上原本溫婉的笑,也變得有些攻擊性。
好一幕恨海情天的既視感啊。
名媛千金們,最拿手的就是八卦了。
她們一眼就看出來這兩個人之間,絕對有問題。
「我外公想見見你,宴會結束你跟我去賀家。」
季聿淮抬手攥住了她的胳膊,低聲道:「林清儀,你最好別在我外公面前亂說。」
林清儀詫異的瞥了他一眼,「哦?我能亂說什麼?」
季聿淮咬牙,「你要是敢提到溪溪,我就算是追到南城去,也要弄死溫雅跟她的女兒。」
林清儀擠出一個笑容,「你知道的,我想弄死姜聞溪,也有一百種方法。
但是我沒有動她,你說我是為什麼?」
「說。」季聿淮聲音像是淬了冰。
「以前你為了追我,用的那些手段,你都忘了嗎?」
林清儀忽然嗤笑出聲,「我太清楚你死纏爛打的本事了。
不讓你開啟一段新戀情,萬一你忘不了我,轉頭又來我身上耍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姜聞溪就是一個隔離器。」
「隔離器?」季聿淮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啊。」林清儀攤開手,笑了笑,「她攔著我去找你,也幫我擋住了你這塊垃圾。
雙向隔離,多好的工具啊。」
季聿淮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我不會動姜聞溪的,不僅如此,我還會幫你們鎖死在一起。」
說完,林清儀抬眸,看向緊跟其後走過來的賀知序。
「賀先生,上次你花八十萬從我這裡購買的那幅畫。」
賀知序一愣,下意識的看向季聿淮。
林清儀頓了頓聲,「我願意折價一百萬買回來。
那幅畫是我在UCL念書時所作。
是我跟謝硯之謝大師共同完成的。
我思來想去,覺得我不應該出售那幅畫。」
「謝大師馬上要回國了,要是敘舊時提到「作業」,我還不知道該怎麼……」
林清儀佯裝為難的嘆了一口氣,「我知道賀先生很有藝術品味,願意花高價購買那幅畫,一定不在乎錢。
但是我不想被謝大師揪耳朵呀。
所以賀先生,能不能割愛呀,價錢好商量。」
林清儀的聲音並不算大,卻剛好讓周圍人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最一開始的輕視,轉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震驚之後,眼神變得熱切了起來,都不自覺的往林清儀身邊挪了挪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