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的鐘聲敲響。
許安安拿起行李箱,徑直推開別墅的大門。
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她說過等到12點。
那麼就不會早一分,也不會多一秒。
房門在身後自動落鎖。
咔嗒一聲,在漆黑的夜裡格外清晰。
走下台階,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竟下了雨。
許安安習慣性地撐開傘。
只聽「嘣」的一聲脆響,一根傘骨突然斷裂,尖銳的金屬因慣性朝一旁猛地彈起,許安安的虎口一陣刺痛。
鮮血慢慢滲出,許安安有些發愣。
她將目光轉向手裡那把已經扭曲的傘,恍惚間露出一絲苦笑。
原來是這把傘啊。
伴隨著夏日的綿綿細雨,回憶洶湧而來。
那還是許安安上高中的時候,她因剛取得一個全國舞蹈比賽的冠軍,被選去公費出國參加文化交流。
同行的大多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許安安在那一堆人里格格不入。
一個暴雨的午後,許安安剛從練功房出來就被大雨澆了個滿頭。
單薄的舞蹈服被水淋濕後緊緊貼在少女曼妙的身形上。
許安安侷促地慌了神。
就在那時,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寬大男士外套從身後輕輕罩在了她的頭上。
少女愕然回頭,猝不及防撞進了一雙琥鉑色的眼眸。
「穿上吧。」少年溫潤的嗓音在雨中格外清晰。
沒等許安安回應,便將這把傘也塞進了她手裡。
自己則穿著一件單薄的T恤,跑進了滂沱大雨里。
——那個少年就是陸亦銘。
那一天也是許安安和陸亦銘真正的初遇。
多年之後,當陸亦銘拿著《安琪》這部並不十分出挑的劇本找上她時,她毫無猶豫地就接了。
她當時想的很簡單,只是把這當成是一句遲來的謝謝。
算起來已經十多年了......
這傘也確實該壞了。
「許安安,你拿著把破傘在發什麼呆。」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頭頂突然響起,嚇了許安安一跳。
許安安猛地抬頭,發現不知何時,晏恆已經撐著把黑傘走到她身邊。
他們距離太近,從這個角度看去,晏恆優越的五官顯得更加深刻。
沒等她回應,晏恆蹙著眉,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破傘」直接扔進了幾步外的垃圾桶里。
「陸家都窮成這樣了?一把破傘都不捨得扔?」
「啊?」許安安回過神來,「不是,正打算扔呢......」
不等她說完,晏恆的目光卻定格在她滲血的手上,隨即面色一沉:
「手怎麼回事?」
「哦、沒事,不小心劃了一下。」
晏恆嘆了口氣,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卻避開了傷口,「走,先上車。」
...
賓利的后座乾燥而溫暖。
晏恆低著頭,一臉嚴肅地給許安安消毒。
「那個.....」許安安縮了縮自己的手,「.我自己來就行。」
晏恆根本沒理她,仔細貼好創口貼才鬆了手中的力道。
他冷著臉坐在一邊,沉默半晌,突然壓不住火似地開口:
「許安安,你怎麼總是受傷?」
「?」許安安一臉詫異。
晏恆是不是吃錯藥了?
只是劃破了個小口而已,算什麼受傷?
還沒有她流產時打的麻藥疼呢!
果然是大少爺,活得可真是金貴。
「沒有啊......」懶得和他爭辯,許安安轉了個話題:「對了,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不是說12點半嗎?」
大少爺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掃了許安安一眼,又低下頭:「下雨,怕堵車。」
啊?
大半夜堵車?
大少爺的腦迴路果然與眾不同。
許安安輕輕「哦」了一聲,沒再多想。
前面的宋喆聞言默默抿了抿嘴。
自從傍晚和許安安分開後,這位爺在家裡一分鐘能看10次表。
飯都沒吃幾口。
能挨到12點才出門已經很不容易了!
況且,晏大少爺這次特地從濱城飛來楓城,就是為了晚上能和許安安坐同一班飛機再飛回去的!
他能不急嗎?
后座的許安安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對此一無所知。
...
許安安再醒來時已經快到機場了。
感覺到濃郁的雪鬆氣息,她低下頭,才發現身上正披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西裝外套。
她下意識側頭,晏恆還在睡著。
高挺的鼻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冷峻的陰影,顯得整個人更加桀驁。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黑色的襯衫,被凸起的肌肉線條繃出精幹利落的輪廓,風紀扣還解開了一顆,看起來禁慾又張揚。
晏恆這身材還真是不錯呢。
不過穿這麼少,也不怕著涼?
許安安將西裝輕輕蓋回到晏恆身上。
晏恆蹙了蹙眉,抬手不耐煩地扯松領帶,緩緩睜開眼。
許安安心底一顫。
這個不耐煩的樣子,好像和18歲時也沒什麼變化。
......
紅眼航班沒有頭等艙,只有兩人一排的商務座。
落座時許安安才發現,自己居然和晏恆是鄰座。
也不知道冬冬是怎麼給她買的票。
想起晏恆和宋喆的「情人」關係,許安安貼心地叫住宋喆:
「來,宋喆,你坐我這,咱倆換個位置!」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宋喆猛地踉蹌一步,差點兒原地栽倒。
今天出門絕對沒看黃曆,不然怎麼哪哪都有他!
頂著對面晏恆刀子似的目光,宋喆連連擺手訕笑:「不用了,許小姐。我...我習慣坐這了。我這個人......認座兒......哈哈哈。」
認座兒?
許安安一臉莫名其妙。
她只聽說過認床,還第一次聽說有人認座兒。
嘖嘖。
這一對兒,還真各有各的金貴。
許安安只得挨著晏恆的冷臉坐下。
心想:你可別賴我,是你家那位不想和你坐一起的。
飛機沒有晚點,順利起飛。
許是剛剛在車上睡了太久,許安安這個時候沒有絲毫困意。
她正打算拿出劇本來看,卻突然發現身邊的晏恆有些不對勁。
他原本挺拔的肩膀有些緊繃,一隻手緊緊地按在上腹處。
細看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像是犯了胃病!
陸亦銘偶爾也會這樣,所以許安安對這個症狀很是熟悉。
嘖。
都說十個總裁九個胃病,還真沒說錯。
許安安緊忙招手問空姐要了杯熱水,輕輕拍了拍晏恆的背示意他喝下。
喝了熱水,晏恆眉間的褶皺略淡了些。
許安安輕聲問,「你帶藥了嗎?」
「什麼藥?」晏恆一臉不解。
「胃疼的藥啊,有胃病的人不都會隨身攜帶胃藥嗎?」
「我沒病,」晏恆瞥了許安安一眼,有些難受地繃緊下頜線,「這是我第一次胃疼。」
什麼?
第一次胃疼?
那不會是......
許安安突然伸手,在晏恆詫異的目光下,有些用力地按了按晏恆的上腹。
隔著薄薄的一層襯衫,晏恆渾身一僵,所有肌肉都瞬間緊繃起來。
許安安沒有在意,想了一下,抬頭問他:「你什麼時候吃的晚飯?」
聞聲趕來的宋喆有些擔憂地搶答:「晏總今天一天都沒怎麼吃過飯!」
「......」
「哦,」許安安有些無語,
「那沒事了,他這就是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