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顧芷霏,謝如棠回了翠梧院。
提著裙擺剛邁進院子,便發現氣氛不太對。
原以為裴知珩今日休沐,這個時辰會在午睡,結果玉心走過來福身後,便心情忐忑道:「夫人回來了,二爺說叫夫人過去,要跟您談一談。」
裴知珩找她?
難道發生了什麼事?
還是說,她那碗壯陽的羹湯下料太猛了,可她按照是古書上面寫的比例放的。
秋風卷著院外的丹楓,幾片殷紅的葉打著旋兒掠過窗欞,落在書房階前。
謝如棠推開書房,走了進去。
屋內熏著沉檀香,裴知珩正立在窗下,玄青衣袍被穿窗而入的秋風拂動少許,依舊高華如雪,神仙中人。
謝如棠不敢與他直視,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二爺喚我?」
話音剛落,一抹明媚笑意倏然浮上她的眉眼,唇角輕輕揚開,眼尾都染開煙霞般的媚,讓裴知珩忍不住就回想起了過去她的床上的反應,酥骨銷魂。
就連裴知珩身為君子,古板迂腐,有時候也會被餃得克制不住的時候。
可白天穿著端莊長褙的謝如棠不過是像往常一般明媚淺笑罷了,她待人接客都是這般,可裴知珩還是覺得她的笑在日光下有說不出來的風韻風情,身姿溫婉。
窗外楓樹如火,裴知珩在窗前那張老桐木古琴之前坐下,他垂眸落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撫過琴弦,接著泠然如水的琴聲便緩緩流瀉而出。
落日霞光落在他眉眼肩背,男人身影清逸出塵,恍若月下踏風而來的仙人。
謝如棠如聽天籟,沒忍住屏住了呼吸,原本懸著的心,竟被這琴聲漸漸撫平。
這般霽月雅然的氣度,當真擔得起京城第一公子的名號。
謝如棠暗想,待來日他正式娶妻納配,不知京中會有多少閨閣女子,要為此黯然神傷,痛斷柔腸。
裴知珩:「會彈琴嗎?」
謝如棠輕聲應答:「會,只是彈得並不好。」
裴知珩聽完卻深深擰眉,「身為世家夫人琴棋書畫需得樣樣精通,否則以後如何為你的孩子樹立榜樣。」
「過來。」他開口。
謝如棠心頭微跳,遲疑片刻,在琴邊側身坐下。
結果裴知珩大掌竟攬過了她的腰身,整個人便被他圈在了懷中,桐木古琴橫置在二人中間,謝如棠整個人幾乎是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裴知珩低沉的嗓音就落在耳畔,依然古板,「我教你。」
「腕松,肩沉。」
接著在男人的教導下,謝如棠慢慢按著他說的指法慢慢彈出了一首古樂,只餘下一片安寧繾綣。
二爺閒來無事,居然放下庶務,竟為了教導她一婦人學琴,她何德何能,謝如棠臉頰微熱,心底也跟著泛起淺淺赧然,像是平靜的湖底落入了顆石子,下意識微微垂首,不敢回頭看他眼底神色。
手指偶爾間碰撞,裴知珩心無旁騖,面容上是沉肅之色,仿佛是在教書育人,可謝如棠的身子本就敏感,他粗糙指腹輕輕一碰,她就很容易想到床幃之事上面去。
男人的味道層層裹住她。
在他懷中彈琴時,謝如棠分神的這時候才發現沈淵那張舊時畫像還明晃晃地掛在牆上,上次修繕好的那幅。
眼見裴知珩目光也恰好落在了畫像上面,謝如棠居然緊張了起來,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緊張。
她不小心彈錯了一個音,突兀又刺耳,裴知珩卻假裝沒有聽到。
也沒有開口提點或是出言點評。
氣氛有幾分微妙的尷尬。
他神情跟平時一樣淡淡的,「繼續,順著方才的調子往下彈。」
謝如棠鬆了一口氣,便覺得他沒有計較她把沈淵的畫像掛在牆上,就算只是顧著她的顏面也好,說明他並不生氣介意,婦人便安下心來,有了他無聲的包容,她重新抬指,緩緩續上中斷的弦曲。
一曲畢。
謝如棠緊張了,「妾身彈得不好,還險些毀了二爺方才的餘韻。」
裴知珩卻道:「尚可,若勤加練習,便能有所長進。」
得了他的誇獎,謝如棠心裡自然是有幾分暗喜的,畢竟他是京城第一郎君啊。
裴知珩下午把她叫過來,是想跟她好好談談,誰曾想婦人彈完琴後,竟低著臉頰,露出了春花般的嬌羞。
他心裡頓了一下,眸光變成墨色,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謝如棠後知後覺,這才從他懷中離開,而是坐在了一旁,不敢再越界,適才他們便如師生,她更不該有任何不該想的旖旎心思,否則就是不敬重,「二爺想對妾身說什麼。」
裴知珩仍端坐在琴台前,就連垂落在地面的衣擺都嚴整得規規矩矩,一絲不苟,衣如其人。
裴知珩的大掌撫在膝上,「當初兼祧,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他下意識擰眉,眉心皺紋如同歲月壓過磨礪般,深得像鴻溝。他並沒有真正地說出自己的內心想法,他覺得,沒有必要。
他也不是個喜歡把自己的事情吐露出來的人,悶葫蘆慣了。
希望她接下來能說出一句話,好讓他不會愧疚,催眠自己,好繼續和她同床共枕。
謝如棠才知,他叫她過來竟是問的這個。
她沉吟片刻,便嬌羞地低垂眼帘,「二爺兼祧,妾身自是感恩的,無以為報的。正因有二爺在跟前的庇護,妾身才免了被外頭那些男人覬覦……」
裴知珩喉嚨忽然有些癢,深深滾了一下,他手指搭在膝蓋無聲地敲了一下,「所以,你也是心甘情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