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鬆開兩指,黑子在指間輕輕轉動。
李觀的眼眸陰鷙涼薄,直直地望向了對面的長公主。
「你想做什麼。」
他現在連皇姐的敬稱都不稱呼了。
長公主丰姿冶麗地放下手中的棋,「你同她書信往來許久,引為知己,難道就不曾想過與她當面一見?」
去看一看,謝如棠究竟長什麼樣子。
李觀撫膝,他入軍營過,即便出來多年身影也依然端正威武。
長公主輕笑,「這才是你把她引到道庵的目的吧。」
男人面上雖是說將道蓮居士這位才女引薦給她。實則不過是想讓她出手,借她牽線,為兩人製造見面的時機罷了。
李觀若要見面,直接進澄心畫鋪,或是寫信將謝如棠約到外面的茶樓更順理成章些。
可他偏偏要在公主府。
偏要向道蓮居士面前展現他一國太子的身份。
也足以證明,他想用自己尊貴的權力徹底征服他欣賞心愛的女人,讓她完全痴迷於自己。
李觀性格強勢掠奪,他就是覬覦上了道蓮居士,想把她占為己有。
李觀喝了一口茶,笑而不語,「還是皇姐了解孤。」
長公主姿態嫵媚,這時一個宮女進殿來到她身邊耳語,長公主高貴地抬起那戴了金玉瑪瑙鐲的手腕,告訴了他此刻謝如棠在哪個菊園。
旋即,男人寬大的手便將那枚黑子輕輕放入棋奩,玉珠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細響。
他直起身,明黃暗紋直裰垂落,衣擺鋪展在地面的織錦氈毯上。
李觀踏出內殿,殿外秋風迎面而來,裹挾著淡淡的菊香,一路直往那個宮苑走去。
謝如棠正和錦月撿起被風吹在地上的菊花。
錦月要給她編織個花環。
錦月的手巧,指尖穿梭,眨眼就給她編了一頂。
正要給謝如棠撞上。
結果身後的地面卻出現了道男人的衣擺,謝如棠借著落在她身前的頎長影子,來人戴著玉冠,肩背生得威武,儼然是男人的身形。
謝如棠心頭微驚。
這裡怎麼會有男子?
她離開回頭,猝然望見男人身上的明黃衣袍。
這樣顯目的黃色,便讓她意識到了來人的身份。
至於皇帝,今日不可能來到賞菊宴。
嚇得她趕緊跪了下去。
「臣婦參見太子。」
李觀適才遠遠過來,就看見一個婦人的背影,她正戴著她的丫鬟在賞花,風聲里伴隨著她的嫣然笑語。
婦人著玉色綾羅褙子,烏雲堆疊挽成髮髻,從李觀的視線只能看見她一小截白淨的頸子,身段跟他想像中的那般柔美婉轉。
他並沒有過來之前恨不得將她馬上納回東宮的急躁。
李觀此刻心裡竟出奇的平靜,他不忍打擾了這般美好的一幕,菊園中的謝如棠就猶如從畫中走了出來,清冷得不容侵犯。
故此他適才沒有著急過來,而是在遠處的樹下觀望了許久。
謝如棠在地上跪了下去,映入眼帘的對方明黃色的衣擺,卻遲遲不見男人有任何反應。
她心中有些疑惑。
李觀低眸,也只能看見謝如棠發量濃密柔軟的頭頂,還有她鬢邊的一支珠釵。
不知過了多久。
謝如棠頭頂傳來了道沉穩的聲音。
「抬起頭來。」
聽著竟有幾分耳熟。
謝如棠心頭一緊,天家的威嚴讓她不得不照做。
抬頭,便望見了一張立體冷沉的臉,皮膚是古銅色,卻依舊難掩青年的俊美出塵。
謝如棠瞳孔微縮,怔住了。
居然是之前她在青隱山山道上遇到的那位公子!
後來他們在京城裡也遇到了。
李觀一身便袍,他們一起坐在路邊的茶館吃茶,談著文房愛好。
「是你。」李觀的心沉了下去,指骨驟然收起。
謝如棠是京城著名的寡婦,也是沈家媳。
謝如棠怔了下,不明白太子為何是這樣的反應。
李觀擰眉,下意識起疑,可菊園裡也沒有旁人,也難怪長公主會用那樣戲謔的目光看著他,想來她早就知道了。
寡婦麼……
李觀望著她低垂的發頂,眸底烏雲籠罩翻湧。
原來,她早就嫁過人了,是別人家的媳婦。
他與她筆墨相交,紙上暢談數月,他在心中無數次猜想道蓮居士的模樣,卻從未料到會是這般局面。
可當謝如棠真的從信中走了出來,得知她在沈家給人當兒媳的處境,李觀竟對她產生了濃濃的憐惜之情,心底跟著翻湧著一股衝動,恨不得即刻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好好護著。
念及她如花如玉的年齡便沒了夫君,昔日也未曾被人悉心呵護,尤其是謝如棠生得這般貌美,心中這股念頭便愈發熾烈,不受遏制地瘋長。
他要她。
謝如棠察覺到那道沉甸甸的視線,讓她有些不適,下意識在袖中緊張地攥緊了手。
頭頂便傳來了他輕輕含笑的嗓音。
「認不出孤了?」
謝如棠依然疑惑。
李觀那張素來嚴肅慣了的臉竟破天荒地露出淡淡笑意,「沈夫人上回送給我的那幅水上江帆畫,孤很是喜歡。」
謝如棠腦袋一片空白!
她垂著眼長睫輕輕顫動,心底已是波瀾翻湧。
過去書信往來、她引為知己之人竟是當朝太子?
這個發現,將她打的措手不及。
再有更深的疑雲,她心中隱隱有猜測,今日長公主這場賞菊宴,或許本就是李觀托長公主,特意為她設下的局……
手指猛地一顫。
更何況,他還是尹琴容的丈夫。
謝如棠頭腦已經一片凌亂。
難不成,太子對她這個臣婦起了覬覦之心?!
謝如棠指尖攥緊,面上依舊維持著恭順溫婉,不敢將心緒露在眉眼間。
李觀負手而立,威嚴的目光停留在她柔美的眉眼上,含笑:「怎麼,見到孤不會說話了?之前是誰在信上說孤思想老舊,若是見面,定要與孤切磋切磋?」
謝如棠臉蛋緋紅一片。
過去她那些幼稚的話,他怎麼就當面說了出來?
她臉蛋微白,屈膝福身,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臣婦不敢,先前不知蕭先生便是太子殿下,書信之中言語冒昧,若有出言不遜之處,還望殿下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