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仙朝,京城。
東方既白,城牆在晨光中輪廓漸顯,宛如一條蟄伏的巨龍。
主幹大街上,青石鋪就的御道泛起微光,車馬粼粼,行人如織。
一縷金輝穿透雲層,灑在武侯府的鎏金飛檐上。青銅風鈴無風自動,發出清越道音,驚起檐角棲息的靈鳥。
庭院深處,武天胤一襲玄色法袍,足踏雲紋履,在"藏鋒閣"前駐足。
殿前懸一匾,"武德長昭"四字墨色沉凝,筆鋒似刀戟相交——這是開國聖祖親筆所書的墨寶,隱約可見當年橫掃八荒的仙道真意。
「墨老,煩請通報老祖。」
武天胤看向門前那位黑衣老者,聲音低沉。
墨老頭髮花白,滿臉都是歲月的刀痕,盡顯老態。只有脊樑挺得筆直,帶著軍伍特有的殺伐之氣。
面對武侯世子,他只是微微頷首,聲音沙啞道:「老侯爺早已不過問世事,世子請回吧。」
武天胤目光微凝,悵然道:「看來...是我惹老祖生氣了。」
他凝視著緊閉的大門,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墨老沉默良久,終是長嘆一聲:「老朽本不該多言,可世子與那貴族侯一脈....走的實在過近了些。」
武侯一脈,在朝堂上向來不偏不倚,只有大乾遇到真正的難題,才會出山力挽狂瀾,這就是他們屹立不倒的原因。
"若非那劍無雙劫走玉煙公主,玉台案本該有挽回的機會!"
武天胤聲音陡然提高,字字如刀:"安君先祖何等才華,最終卻落得個黯然隱世,含恨而終的下場!"
他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凌厲的光芒:"這件事...我意,難平!"
話音未落,一股凌冽的氣勢沖天而起,院中落葉驟然凝滯,連風聲都為之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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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萬籟俱寂時,那扇古樸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道低沉平緩的聲音自內傳出: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去吧。」
這聲音雖輕,卻如晨鐘暮鼓,在武天胤心頭激起千層浪。
他眸中精光大盛,周身氣勢為之一變,抱拳深施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那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中漸漸遠去,宛如一柄寒光凜冽的仙劍終於出鞘,鋒芒畢露,銳不可當。
"老侯爺......"墨老望著武天胤遠去的背影,聲音低沉而沙啞,"您當真不告訴世子真相嗎?"
沉默片刻,一道偉岸身影從門中緩步而出。
他約莫中年模樣,眉目如劍,身姿挺拔似山嶽,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頂天立地的氣概。
「萬世以來...我武侯一脈從不與皇族通婚,世人只道是功高震主,卻不知另有隱情。」
他負手而立,目光悠遠,「天胤身為武侯一脈的傳人,有些事必須自己面對。」
墨老聞言,眉頭緊鎖:」聽聞九王爺對那位沈雲極其看重,世子這般行事...恐怕會讓大帝心生嫌隙啊。」
「不經風雨,怎能長成參天大樹?」
老侯爺收回目光,忽而聲音微沉:「比起這些,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墨老沉默,久久不語,也只有他才知道,老侯爺心中一直有一根刺。
「安君的後人...這些年一直在躲著我們啊。」
那道偉岸身影輕輕一嘆,幽幽道:「無涯海近來有所異動,多派些人找到他們的下落....」
話音剛落,墨老緩緩退下,只留老武侯一人獨立院中,靜看落葉凋零。
......
....
無涯海,武家小院中。
忽有驚語起,言落驚八方。
當聽聞武家姐弟竟出自大乾武侯一脈,哪怕沈雲也倍感驚訝。
武平安更是瞠目結舌,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姐...你莫不是在說笑?」
武侯一脈的強大,在無涯海也是如雷貫耳,怎會和他這樣的小人物有所牽連?
武曦寧輕輕搖頭,神色肅穆:「祖上千年前避世無涯海,遠離塵囂紛擾,只將這條秘聞代代相傳。到我們這一輩,已是第二十代了..」
這番話說得雲遮霧繞,沈雲卻已心領神會。
殊不見第二道君,身負兩種神獸血脈,這才引發了強烈排異。
能與武侯血統爭鋒者,其來歷必定非同小可,武家先祖多半是為避禍而來。
「千年光陰...二十代傳承。」
沈雲目光如炬,斷言道:「看來隨著血脈稀釋,你們才踏上了修行之路....」
「公子慧眼。」
武曦寧微微頷首:「我自修行伊始,便以藥草壓制血脈之力,這才僥倖踏足築基境....」
話音未落,沈雲卻搖頭輕嘆:「難怪...我察覺你氣息時隱時現,想必是修為突破後血脈復甦,再起衝突。」
武平安聞言一怔,這才明白姐姐為何隱藏修為,更從不指點他修行之道。
「姐...」
他聲音發顫,驀然想起族譜記載的先祖,似乎皆壽元不長,這也一直是他矢志求仙的緣由。
武曦寧眼中泛起溫柔波光,輕撫他的發頂,隨即向沈雲盈盈下拜:「小安一心求道,我知自己勸不了他,懇請先生垂憐....」
「不必行此大禮。」
沈雲虛手一抬,一道清風憑空而起,將武曦寧穩穩托起。
武家姐弟聞言,皆是神色一震,眼中浮現出一抹希冀。
沈雲並未賣關子,直言道:「修行之路擁有無限可能,若能將兩種血脈熔煉為一,不僅能打破桎梏,日後更可一飛沖天,再無阻礙。」
此言一出,武曦寧眸光微動,毫不猶豫地再度行禮,聲音清冷卻隱含懇切:「沈公子大恩,我姐弟二人無以為報。不知小安是否有幸,能拜入公子門下?」
說罷,她素手輕按弟弟肩頭,鄭重道:「今日若能得公子垂青,便是他此生最大的造化。」
武平安猛然醒悟,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求先生成全!"
「嗯?」
沈雲顯然沒料到這一出,長袖無風自動,一道柔勁將少年托起:「我尚且未出師門,此事休要再提。」
道不可輕傳,人不可輕渡。
縱使武平安品性純良,又身負不凡血脈,但沈雲又豈是一般?若無驚世駭俗的天資,連他道法的皮毛都難以參悟。
「不過...」
沈雲略一沉吟,"我可以指點你一二,能領悟多少,全看你自己造化。"
念在這份善緣,他願伸手幫這位少年一把。
武平安原本黯淡的眸子驟然亮起,激動得聲音發顫:「先生放心,我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辜負您的教誨!」
......
九天之上,方天一負手而立,靜靜注視著這一幕,嘴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好小子,險些讓為師多了個徒孫。」
他的身影漸漸虛化,唯有一縷輕語隨風飄散,「中州再會..」
就在此時,沈雲腰間懸掛的玉佩突然微微顫動。那龍鳳飛舞的"方"字,此刻正散發出溫潤的光芒,似有一道玄妙的力量流轉其間。
「老師...」
沈雲似有所感,修長的手指輕撫玉佩,抬眸望向無垠蒼穹:「是時候...回中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