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書院,坐落在蠡山不老峰。
屏山環合清氣深,貫道溪聲漱玉音。
整座書院掩映於古松翠柏間,流水聲與讀書聲吟詠相和。
沈雲漫步徐行,沿途遇見許多年輕學子。有人手持書卷,低頭默誦經典;有人且行且吟,賦詩抒懷。
「如此鼎盛文風,不愧是天下文宗。」
他感慨一聲,僅從這學子氣象,便知白鹿書院絕非浪得虛名。
就在這時,一位學子注意到沈雲,上前作揖道:「這位兄台瞧著面生,莫非是新入書院的學子?」
他察覺到對方氣度不凡,略帶矜持地開口:「在下蒲長松,方才失禮了。
沈雲腳步微頓,從容應道:「在下沈雲,確是初次前來書院。」
蒲長松聞言鬆了口氣,隨即熱情相邀:「原來如此,沈兄若不嫌棄,不如由在下為你引路?」
沈雲端詳對方片刻,卻見他一襲青衫磊落,笑意靦腆乾淨,只是偶爾會透露幾分不自信。
「好,有勞了。」
沈雲輕聲笑道,心情不知不覺明朗了幾分。
與人斗,與妖斗,與天爭命...雖也樂在其中,卻總有心生倦意之時。
而與蒲長松交談,他就不用多想,直抒胸臆,別有一番樂趣。
......
「...你寫的小說,極有巧思、故事豐滿,可就是這人物,卻有些單薄。」
沈雲徐徐翻動書卷,一邊瀏覽一邊說道。
書名為《夜雨秋燈錄》,是一部描繪人鬼情仇、恩怨糾纏的志怪小說,正是出自眼前這位靦腆書生之手。
「沈兄一語中的,在下為此煩惱許久,」蒲長松雙眼一亮,欣喜道,「一直不知如何改進,還請沈兄不吝指點。」
沈雲合上書頁,語氣平和:「多思多觀,有時候需跳出己身,從他人角度思考問題。」
他將書遞迴,淡淡一笑:「你還年輕,等閱歷漸長,定能寫出傳世之作。」
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沒想到竟會說出這般老氣橫秋的話。
蒲長松怔在原地,聽出他語中的誠懇,不禁動容:「多謝沈兄...你還是第一個認真讀完在下的文章,並予好評的人。」
話音剛落,身後驀地傳來一道清亮女聲:
「好你個小松子,本姑娘可是把你的書翻來覆去讀了好幾遍——合著我就不是讀者了是吧?」
一位明眸皓齒的少女款步而來,'惡狠狠'的瞪著蒲長松。她語帶嗔意,聲音卻依舊清越動聽。
後者頓時一個激靈,慌忙解釋:「慕容姑娘誤會了,在下絕無此意!只是第一個給出細緻評點的,確是沈兄....」
「哼。」
少女輕哼一聲,轉而望向沈雲,小聲嘀咕:「還以為這怪書只有我啃得下去,沒想到你品味也挺特別。」
說完,她揚起臉來提高聲調:「我名慕容芷,既是小松子的朋友,往後若遇上什麼麻煩,不妨報上本姑娘的名字!」
沈雲眉梢微動,端詳著她略顯眼熟的容貌,不疾不徐道:「可是天策侯府的那個『慕容』?」
此言一出,蒲長松面色微變,難掩驚異地望嚮慕容芷,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咦?你認得我?」
慕容芷微微一怔,隨即湊近蒲長松耳邊,壓低聲音好奇道:「你這位朋友什麼來頭?」
「他說...他叫沈雲。」
蒲長松仍有些恍惚,聞言下意識地答道。
「啊!?」
慕容芷雙眼驀地睜大,忍不住再次仔細打量沈雲,仿佛在確認眼前人的身份。
「呵呵....原來是沈公子,剛才我是說笑的,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她語氣僵硬,一把拽住蒲長松的衣袖,高聲說道:「快要遲到了!我們就不打擾公子了!」
嗖——!
她步履如飛,幾乎是扯著蒲長松匆匆離去,轉眼便消失在了山路盡頭。
....
沈雲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搖了搖頭,輕聲自語:「倒是個好地方.....或許該讓武家姐弟也來看看。」
自無涯海來到中州之後,武家姐弟一如往常,堅持自力更生,賺取修行資源。
武曦寧不再隱藏自我,漸漸展露出培育靈藥的過人天賦。在中州這等富庶之地,她的靈材可謂供不應求。
武平安開始學習符術,沈雲偶爾點撥一二,沒想到他進步神速,僅兩月時間便晉升符師,如今已能自給自足。
然而,他們身上的血脈問題,卻仍是橫亘在眼前的大山。即便是劍無雙這等高手,對此也束手無策。
「浩然正氣,溫和中正,或許對他們會有幫助。」
沈雲突然有了個想法:改日帶武家姐弟前來,看看是否有緣拜入書院修習。
當初在無涯海時,兩人與他結下善緣,卻從未有過索取回報之意。現在有了這個機會,他也願意幫兩人爭取一下。
.....
正思量間,他已踏過最後一級石階,頓覺眼前豁然開朗。
半山之上,是一片巨大的天然平台,沒有人為開鑿的痕跡,渾然天成。
白鹿書院坐落其上,風景如畫、清雅自然,雖無奢華之氣,卻處處匠心獨運,令人一見便心曠神怡。
沈雲正欲上前,便有守衛禮貌相詢:「今日並非休沐之期,書院暫不對外開放。不知公子此來所為何事?」
正值學子陸續入院之時,眾人見此情形,紛紛好奇望來。
「還沒到招新的日子,這又是哪家貴公子來了?」
四下竊竊私語——以往偶爾會有王公貴族臨時起意,想要加入書院。
然而若無真才實學,縱是皇子皇女,最終也難逃拒之門外。
說來也巧,望舒公主也在人群之中,見狀眼神微眯道:「他怎麼會跑到這來?」
在她身側,立著一位白衣白履的窈窕女子,看似只有二八年華,舉止氣度卻非常沉穩,透出一種奇異的割裂感。
她仔細打量沈雲,淡雅的面容漸漸凝重,隨後向望舒傳音道:「神光充盈、周身無漏,此人比傳聞中更為可怕....聖女務必謹慎。」
望舒公主聞言神色一暗,玉手不自覺緊握。
眼前這位,自不是一名普通學子,其號止言長老,無生道前十巨頭,在宗派界可謂如雷貫耳。
所謂大隱隱於市,誰能想到一位如此高手,搖身一變竟成了書院學子,比起幾大宗門不知高明了許多。
此刻聽到她的評價,望舒公主內心敲響了警鐘,將之前的因果暫且壓下。
.....
剎那間,沈雲已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
他面色從容,自袖中取出一封推薦信,平靜開口道:「受一位前輩所託,前來書院任教。」
「???」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望著他那張年輕俊朗的面容,一時陷入無聲的震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