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凌雲山一別,沈雲便帶著沈卿若離開問道山,遊歷於山河萬象之間。
此番遠行,再無殺伐紛爭,唯有一份看淡風雲的從容。
...
上京城的清晨,風裡透著涼意,捲起漫天飛花,紛紛揚揚,恍若一場盛大的白雪。
兩人漫步棲雲山中,走過石徑,路過木橋,忽見一樹落英如雨,其下正坐著一位素手沏茶的女子。
沈雲靜看瓊花飄入茶盞,盪開層層漣漪,那些未說的別語與祝願,皆在這溫潤茶香中,一飲而盡。
...
離開上京,二人踏入北荒地界。
劍宗山門依舊巍然險峻,矗立於雲海翻湧處。演武場上劍光閃爍,眾弟子揮汗如雨,劍風呼嘯之聲不絕。
沈雲並未驚動太多人,只與司徒風幾位舊友步入後山,於蒼松之下對坐。
他們笑談斬妖歷險的舊事,言語間不見身份之別,唯有肝膽相照的江湖意氣。
一番暢飲,幾句珍重,沈雲在眾人目送下轉身離去。衣袂飄然,漸隱於茫茫雲海深處。
...
最後一程,兩人回到了從小長大的滄浪山。
故園寂靜,族人多已遷往凌雲山,唯有幾位白髮族老守在老宅前,護著那一縷愈發旺盛的香火。
沈雲沿記憶中的小徑徐行,看飛瀑如練,聽蟬聲依舊,嘴角始終含著一抹溫煦笑意。
走到山腰,一方青石平台映入眼帘,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駐足。
四周草木蔥蘢,山風穿林而過,發出沙沙的輕響,更顯得此處幽靜出塵。
荒草間靜立著一根半人高的石柱,表面斑駁,刻滿歲月的痕跡,其上符文早已模糊不清——這正是沈家那塊古舊的試靈石。
它曾托起沈家子弟的修行夢,也見證過無數人的狂喜與落寞。
沈卿若立在石前,伸手輕撫微涼的石面,語聲裡帶著懷念:「還記得那一天嗎?我們在這裡測靈根。那時的滄琅山,可比現在熱鬧多了。」
沈雲負手而立,目光在石柱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道:「當時我測出三靈根,不少長輩大失所望.....我還以為會有人出言嘲諷。」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誰又能想到,當年被這塊石頭定為「平庸」的少年,如今已於在踏天榜之巔,成為天下共仰的傳奇。
沈雲側過頭,對上身旁女子清澈如水的眼眸,輕輕牽起她的手,笑容愈發溫柔:「走吧,回問道山。」
「嗯。」
沈卿若點頭,將他的手緩緩握緊。
沙沙——
待山間薄霧悄然升起,青石平台已空無一人,唯余那塊古老的試靈石,沐浴在晨光之中。
仿佛仍在默默守護,這段神話最初的起點。
......
就在兩人遊歷之際,問道山已門庭若市、如火如荼。
自沈雲登頂踏天榜的消息傳開,每日都有無數修士如潮湧至,拜帖堆積如山,皆盼能得他親自指點。
「哼,道君是何等人物,豈是爾等想見便能見的?還不速速離去!」
陣魔橫守山門之前,大有一夫當關之勢,與檮杌老祖互為犄角,將一眾投機分子盡數攔下。
這段時間,他在問道山清淨的氛圍中,漸漸滌去一身煞氣,心中已生歸屬。
尤其得知沈雲位列踏天榜首後,他更是以這「守門人」之職為榮——連昔日覺得刺耳的稱謂,如今聽來也格外踏實。
於是乎,他態度愈發端正,不容任何人渾水摸魚。
「嗷嗚!」
身旁的檮杌似被嘈雜驚醒,昂首一聲大吼,銅鈴般的巨目掃過人群,獠牙隱現寒光。
眾人見那凶獸姿態,紛紛面色發白,忙不迭向後退去。
「這還差不多,」陣魔微微頷首,輕哼一聲,「連本座都不敢擾道君清修,爾等就莫要異想天開了。」
前些日子凌雲山聚會時,他多方打聽,察覺在場都是沈雲故友,便識趣地沒去打擾。
「道君明察秋毫,定會發現我的努力。」陣魔暗暗想道,動作愈發一絲不苟。
正當思緒之際,一道蒼老聲音自山道傳來,悠然而清晰:
「只是送一份請帖,何必這麼不近人情?」
陣魔眉頭頓時鎖緊,厲聲道:「嘿,還有不識相的.....本座近來修身養性,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要逼我動手。」
與此同時,卻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莫非是個慣犯?
他緩緩抬頭,待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時,整個人如遭雷擊,連話音都磕絆起來:
「師.....師父?」
視線中,一位老者正穩步走來。他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身形清瘦,氣息如山中流風,自有一股不染塵俗的意味。
老者身旁,還立著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子。容貌雖非絕色,卻五官分明,尤其眉眼間透著颯爽英氣,頗有巾幗不讓鬚眉之勢。
此刻,她正朝陣魔眨了眨眼,唇角微揚,那神情仿佛在說:「師弟,你這次可慘啦。」
陣魔喉嚨一哽,原本滾到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整張臉漲成豬肝色。
他頓時沒了方才的威風,訕訕開口:「師、師父.....還有妙陣師姐,你們怎麼來了?」
老者語氣平淡,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怎麼,我不能來麼?」
他正是中州陣道第一人——連山先生。
多年以前,就遠赴外海追尋更高境界,沒想到今日竟出現在問道山下。
「能,太能了!」
陣魔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忙不迭說道:「師父請稍候,弟子這就通報宗主。」
他取出傳訊符低語幾句,隨即精神一振,側身讓路:
「宗主已准允,師父、師姐,請隨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