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忘川蓮雖位列大羅仙品,蘊含生死輪迴真意,對滋養元神擁有奇效,可與那兩株先天靈根相比,差距豈是一星半點?
更何況,眼前的只是殘缺仙藥,效果早已大打折扣。
「僅憑這株忘川蓮,只怕治不好師尊的傷勢......」
君凌淵還不死心,厚著臉皮繼續討要:「前輩能否再通融一二?他日君某必當報答。」
三仙洞主卻恍若未聞,只淡淡道:「並非我不願幫忙,想治大羅神魂之傷,尋常仙藥根本無用,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大羅仙品何等珍貴,即便在玲瓏閣那等聖地,也僅有極少數時機現世一件,且從不公開拍賣,龍族自己就已暗中消化。
至於溫養神魂之物,更是鳳毛麟角,關鍵時刻等於第二條性命,誰捨得拱手讓人?
『可恨,這老狐狸果然在推三阻四!』
君凌淵面色難看,幾乎將牙齒咬碎,強壓心中怒意。
換作旁人,或許真沒有這等仙物,但三仙洞主絕不在此列。別的不說,方才那枚涅槃聖果,神效就遠勝忘川蓮!
「前輩...」
他滿心不甘,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就在此時,一道深不可測的目光,驟然投來。
轟!!!
君凌淵神魂劇震,仿佛被太古天龍一爪鎮壓,喉間腥甜上涌。
體內道傷隨之爆發,令他差點跪倒在地,狼狽不堪。
「大羅不可辱」
剎那間,一個念頭驟然浮現,如冰水淋頭,將他滿腔的怒火徹底澆滅。
在場眾人神色凜然,望向那道忽然展露鋒芒的身影,眼中唯有深深敬畏。
方才三仙洞主態度溫和,宛如鄰家老翁,竟讓人忘了眼前這位,可是真正的大羅金仙。
敢和他討價還價,純粹是麻雀鑽進鳳凰窩,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方才一時情急,言語有所衝撞,還請前輩恕罪。」
君凌淵深吸一口氣,低頭認錯,姿態放得極低。
生怕把這位惹怒了,平白招來一尊強敵。
「嗯。」
三仙洞主不置可否,只隨口道:「此間事了,先回去吧。」
話音剛落,他身形化作一抹清光,沿天梯飄然而下。
眾人自無異議,紛紛屏息凝神,默然隨行。
......
...
不多時,一行人穿過域門,重返三仙洞中。
君凌淵方才站定,便迫不及待拱手告辭:「師尊還在等候回音,晚輩就不多叨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幾句勉強的客套之後,他當即腳底抹油,免得留在這裡徒增尷尬。
那灰溜溜的背影,與來時的意氣風發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總算走了。」
見這掃把星離開,三仙洞主索性不再偽裝,和煦道:「方才外人在場,不便多聊。稍後老夫設宴,再與小友暢談一番。」
說話間,當即喚來幾位道童,吩咐他們前去採摘靈果、籌備酒席。
「前輩盛情,晚輩就卻之不恭了。」
沈雲微微一笑,從容應下。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那位冷冰冰的沐寒鈺,竟也沒有著急離開。
她步履輕移,走到沈卿若身旁,二人並肩立於長亭之中,不知談到了什麼趣事,時有輕聲笑語傳來。
...
此時清風徐徐,竹影婆娑,一陣沁人幽香暗暗浮動。
幾位道童手托玉盤,穿梭於竹林之間,布置杯盞。
不過片刻,一桌雅致清素的佳肴,便於月色下悄然鋪開。
隨著眾人落座,三仙洞主執起玉盞,含笑道:「今日貴客臨門,老夫便以茶代酒,先敬諸位一杯。」
話音方落,席間眾人紛紛舉杯。
盞中清茗一飲而盡,原本略顯沉靜的氣氛,也漸漸生動起來。
三仙洞主隱居世外,不涉紅塵紛爭,平日除了培育靈藥,多半時間寄情於古籍。
此刻他侃侃而談,上至三十三天修行奧秘,下至太古時代的奇聞傳說,無一不精,展現出深厚的閱歷。
沈雲沒有搶戲,很好的充當了傾聽者,只有等對方問起時,才抒發己見,各種奇思妙語信口而出。
起初,三仙洞主還輕鬆寫意,打算藉機指點對方,償還方才的善緣。
可隨著沈雲的講述,他越聽越入神,最後徹底陷入了的沉思之中。
「天意如刀,人命如草。每逢大勢更迭,萬千生靈不過隨波逐流,等待命運的審判。」
沈雲放下茶盞,有感而發,眼神徒然鋒利:「但願將來,我能為此改變些什麼。」
三仙洞主聞言沉默許久,最終只緩緩舉盞,鄭重道:「不敬鬼神,但敬蒼生,老夫信你,定有成功的一天。」
.....
酒過三巡,賓主盡歡。
直到天邊微明,沈雲離意已生,起身長揖作別:「今日承蒙前輩厚賜,他日若得閒暇,晚輩再來聆聽教誨。」
「好,那老夫便靜候佳音。三仙洞門,永遠為小友敞開。」
三仙洞主長身而起,雙手交疊,執了個道友間的古禮,姿態鄭重。
片刻過後,沈雲一行便踏著朝陽,飄然離去。
剛出洞天大門,沐寒鈺足下微頓,清冷眸光落向沈云:「十年之後,古仙域見。」
許是方才與沈卿若一番交談,她竟破例開口作別,語氣依然冷淡,卻已不似先前那般劍拔弩張。
「好,那便祝姑娘一路順風。」
沈雲點了點頭,餘光瞥見有些不舍的沈卿若,心念一轉,又補充道:「不過,以我對君凌淵的了解,姑娘返程途中,還需多加提防。」
經過幾次交道,對這位滿腹陰謀的九霄門主,他已看得相當透徹。
行事果決,膽大妄為,且毫無道德底線,實屬一代梟雄。
如今得知沐寒鈺身懷涅槃仙果,他出手搶奪的機率,不敢說打包票,也至少有九成八。
『可惜,凌九霄目前情況不明,否則我現在就去滅了這個禍害。』
沈雲心頭自語,眼底寒光一閃即逝。
兩權相害取其輕,斬君凌淵雖能圖一時之快,後果卻福禍難料。
但他也不會一直隱藏鋒芒,待此番煉化兩枚仙果,破入玄仙之境,便是此人的死期。
......
另一邊,聽到沈雲的警示,沐寒鈺眸中鋒芒乍現。
「有其師必有其徒,果然是一丘之貉。」
她冷冷一笑,語氣並無意外,顯然知道不少內情。
可話雖如此,君凌淵的修為卻不容小覷,若他真不顧一切出手,哪怕沐寒鈺有所防備,也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此物,或許對你有些幫助。」 沈雲神色自若,信手一揮。
唰——
掌心玄光驟放,一道墨色長虹破空而出,穩穩懸於沐寒鈺身前。
待光芒散盡,現出一枚漆黑玄石,緩緩浮沉間,周圍虛空竟隨之凝滯,出現了光陰倒流之象。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鬼胎石?!」
沐寒鈺美眸一凝,那張素來冷若冰霜的容顏,此刻也難掩震動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