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東山,白露橫江。
兩道身影迎光而立,坦然迎接全場矚目,不見半分怯色。
落後半步的那位,正是先前攪風攪雨、結果被打到不省人事的潛龍劍。
此刻他鋒芒盡斂,仿佛已經幡然悔悟,率先抱拳見禮:「前些日子,是風某太武斷了,這才鬧出那般場面,今天特來向沈道友賠罪,還請多多海涵。」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玉竹書冊,其上刻滿劍形文字,剛勁工整,赫然是一封悔過書。
前方的剛毅男子適時開口,聲如黃鐘大呂,響徹四方:「身為師長,本尊也有管教不嚴之責,還望沈小友能高抬貴手,寬恕他先前的冒犯。」
此言一出,其身份昭然若揭——
正是當今劍宗之主,大羅境的絕頂強者,守正劍尊。
傳聞這位向來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當年為平定宙域幾大魔門,他親自遊說各方、殫精竭慮,這才組建起赫赫有名的八宗聯盟。
一時之間,魔門修士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最終,幾尊走投無路的老魔孤注一擲,綁架了守正劍尊的胞弟,企圖令他投鼠忌器,迫使正道退兵。
然而誰也沒想到,守正劍尊竟毫不遲疑,直接率大軍兵臨城下,將魔門屠戮殆盡。
對他這大義滅親、趕盡殺絕之舉,外界雖有流言蜚語,但絕大多數老輩巨頭,均給予了高度評價。
直到瓜分完魔門底蘊,他的聲望更是如日中天,隱隱有正道魁首之勢。若非修為略有欠缺,比不了永夜魔尊那等巨頭,恐怕早已成為真正的宙域霸主。
「與想像中,倒是不太一樣....」
沈雲雙眼微眯,望著眼前大義凜然、宛如謙謙君子的守正劍尊,平靜回應:「劍尊如此誠意,沈某自當從善如流,先前恩怨就此揭過。」
對方的謙卑態度,令他對劍宗的印象改觀不少,知錯能改,才配得上名門正派的風骨。
「不,這件事必須引以為戒。」
出乎所有人意料,守正劍尊忽然話鋒一轉,矛頭指向潛龍劍:「劣徒破壞了正道團結,險些鑄成大錯,此番回宗後,本尊定將其打入劍窟重罰,以免下次再犯。」
話音落地,全場驟然一靜,氣氛變得格外詭異。
『先生都不追究了,他怎麼還揪著不放?』
白龍滿心困惑,實在無法理解對方的思路,只能感嘆人類太過複雜。
沈雲也覺得莫名其妙,幾乎懷疑對方是在演苦肉計;可瞥見後方戰戰兢兢的潛龍劍,立刻否定了這一猜測。
他神色不變,暗中向氣定神閒的老龜傳音:「前輩,這位莫非一向如此?」
「呵...先禮後兵,是他的拿手好戲。」
老龜撇撇嘴,篤定道:「等著吧,馬上就該圖窮匕見了。」
果然,話音未落。
守正劍尊忽然面色一板,暴起發難:「小友既得玉虛仙尊看重,又和老龜關係莫逆,實乃正道明日之星,可你為何.....要與那個妖女攪合在一起?」
「妖女?」
沈雲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後,當即追問,「劍尊所指,莫非是沐寒鈺?」
思來想去,近期與他有過交集的女修中,唯有沐寒鈺來歷不明,可能與妖女沾邊。
「不錯,正是此人!」
守正劍尊目光如刀,沉聲道:「莫非沈小友不知,沐寒鈺乃是聖門餘孽?務必要在她成氣候前徹底扼殺,以免荼毒眾生。」
「聖門?那是什麼?」
又一個從未聽過的新詞,令沈雲提起了幾分興趣。
『這傢伙,還真會演戲。』
一旁的潛龍劍心中冷哼,還以為對方在明知故問,冷然開口:「聖門,就是命運神教那群瘋子。她們最擅蠱惑人心,培養了一群信奉司命女帝的狂徒,攪得仙界雞犬不寧。
「沐寒鈺施展的無華之道,正是當年神教聖女——玉華仙尊的獨創神通!閣下現在可還有疑問?」
直到此刻,他仍認定沈雲魔根深重,只是藏得極深,苦無證據。
『哼,好在師尊明察秋毫,順藤摸瓜發現了沐寒鈺的底細,我看你這回如何辯解。』
潛龍劍目光銳利,死死鎖住對方,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可惜,沈雲壓根沒看他一眼,表情更是滴水不漏,令人無從捉摸。
「沒想到,仙界竟還有這等勢力。」
沈雲暗自揣摩,「按理說,大衍神尊才是命運之道第一人,那位命運神教信奉的女帝,不知又是何方神聖?」
「還有玉華仙尊,據傳她當年被凌九霄擊敗,吞噬了一身道行,如今來看,似乎還有更深的隱情。」
世上從來沒有巧合。
凌九霄能憑几張殘頁,就將命運天書修至大成,此事本就透著詭異。
而玉華仙尊又是什麼命運神教的聖女,要說二者毫無關聯,只怕傻子也不信。
『說起來,沐寒鈺對天下男子如此怨恨,莫非她前世便是玉華仙尊,被凌九霄用陰謀詭計迫害過?』
過往諸多線索陸續浮現,漸漸串聯起來,令沈雲豁然開朗。
半天沒等到回應,潛龍劍以為他被問住了,不冷不熱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風某如今已迷途知返,還望閣下也能斬斷魔障,與那妖女徹底劃清界限。」
一頂熟悉的大帽子,又往沈雲頭上扣去,好了傷疤忘了疼。
「那沐寒鈺天賦了得,很可能就是神教當代聖女,必須儘快剷除,以免釀成大禍。」
守正劍尊幽幽開口,語氣不容置疑:「還請小友以大局為重,設局將妖女引入此地,屆時我等一齊出手,永絕後患!」
轟!
話音剛落,一股浩大劍意自他體內升騰而起,如天河傾瀉,奔流不息。
其中沒有絲毫殺氣,但那凌駕凡塵的無上氣機,仍壓得全場水族面色慘白,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守正劍尊先禮後兵,如今終於圖窮匕見,竟是要沈雲背信棄義,將沐寒鈺騙來充當投名狀。
他扛著正道大旗,配合磅礴似海的大羅劍意,換作尋常年輕天驕,只怕早已心神被奪,只能惶恐點頭應下。
「一段時間沒見,這老小子的劍意倒是長進不少。」
老龜搖了搖頭,隨即緩緩張口,吐出一縷木靈之氣。
嘩——
剎那間,精純生機籠罩天地,如春風化雨,將一切壓力化解於無形。
沈雲心有所感,回身望向老龜,正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眸。
他心中頓時有數,徐徐將視線轉向守正劍尊,好整以暇道:
「這件事,沈某毫無興趣,劍尊若執意要斬妖除魔,還是另請高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