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仙古戰場,就像一條沉眠萬古的巨龍,靜靜橫臥在宇宙混沌的盡頭。
萬象周羅,環繞天樞之軸;五位居中,密運乾德之機。
放眼望去,漫天星辰不過是點綴龍鱗的螢火;而那些縱橫交錯的聖脈,則似巨龍深入虛空的根須,吞吐著宇宙本源。
縱以沈雲比肩大羅的浩瀚神念,一時之間,竟也難窺其真正的邊際。
而在雲靄的最深處,那座巍峨神山最為引人注目。
它太高大、太偉岸了——高大到刺破星海,崩碎銀河;偉岸到不可名狀,難以用言語形容。
它仿佛天地的脊樑,撐起了宇宙的秩序,就連數位仙王聯手布下的封絕神陣,竟也遮掩不住那撲面而來的浩蕩氣勢。
「難怪世人常說,遠古仙界繁華遠勝當下,今日一見,果真所言非虛。」
沈雲輕嘆一聲,目光如炬,掠過恆沙般的密集繁星。
視線所及,每一顆星辰之上,皆佇立著一座座仙宮聖殿。
有的早已破敗,在歲月長河中斑駁陸離,難覓昔日雄姿;有的依然流光溢彩,瑤草奇花不謝,青松翠柏長春,氣象之盛,遠勝尋常洞天福地。
很難想像,在那片死寂荒原的背後,竟深藏著這樣一方浩瀚聖域。
「這些遠古道場,皆是昔日神戰遺存的烙印,那些保存完好的,早已被各大勢力瓜分,作為神戰期間的臨時駐地。」
沐寒鈺嗓音清冷,伸出蔥白般的玉指,指向幾座格外耀眼的星辰宮殿:「無量天、乾坤界、天火原、原始魔域.....還有無生界。」
每吐出一個名字,周圍的氣壓便沉重一分,連虛空都隨之震顫,仿佛天地萬物都在敬畏這些主宰之名。
「仙王勢力麼.....」
沈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發現那些立於星空的巍峨聖殿,絕大多數都殿門緊閉、鴉雀無聲,顯得無比冷清。
唯獨無量天的行宮之中,隱約可見人影穿梭,似在為接下來的神戰做足準備。
至於其餘幾大仙王道統,對這場引得諸天矚目的盛事,竟仿佛置身事外,連一兵一卒都未出動。
反觀外圍的一眾大羅仙門,雖道場氣象遠遜一籌,卻是熱火朝天,無數神艦破空來去,喧囂聲此起彼伏,氣勢驚人。
不知情者,怕要以為他們才是這諸天的主宰。
....
嗖、嗖、嗖!
正沉思間,天外驟然傳來一陣陣破空之聲,來自各域的參選者陸續抵達。
眾人剛一落地,便打量起四周的宏大景觀,隨後紛紛歸於平靜,似乎並未發現異常。
見此情形,一些初出茅廬的新人難免困惑,忍不住詢問身旁的修士:「不是說萬劫仙王對此次神戰格外重視,甚至會親自降下神念關注嗎?為何除了無量天的人馬,竟不見其他仙王道統現身?」
「嘿,小伙子,你是第一次來觀摩神戰吧?」
一名身穿金絲錦衣、滿臉精明的中年修士聞言,不禁低笑一聲,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仙王勢力的底蘊何等恐怖?他們傳承的可是先天靈寶、絕世仙功、遠古神丹.....何須與我等爭搶機緣?」
說到此處,他話音微頓,壓低聲音補充道:「況且,他們若是參戰,就必須奪魁。正因如此,歷屆神戰,極少能見到這些仙王嫡系的身影。」
一番解說,令在場修士恍然大悟。
對這些仙王門徒而言,贏了是理所應當,輸了是萬劫不復。一旦拿不到榜首,淪為他人的墊腳石,便等於在仙王臉上抹黑。
如此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那些聖子神女自然興致缺缺。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大羅仙門爭鋒的舞台。
「哼,說到底,不過是那些人實力不濟,嚇得不敢露面罷了。」
就在一片附和聲中,一位身披乾坤道袍的青年,忽然雙手負後,淡淡開口:
「當世之中,蒼昊、青龍、沈雲這三人,無論哪一位,皆有橫掃寰宇的戰力。今時不同往日,即便那些仙王門徒出世,在他們手中也討不到便宜。」
此言一出,不少人當場眉頭緊鎖,覺得他口氣太狂,有輕視仙王道統之嫌。
可當看清對方身上的黑白道袍,到嘴邊的呵斥又紛紛咽了回去:「原來是乾坤聖殿的人!」
乾坤聖殿,來自玄域的頂尖巨頭,足以與萬象天、葬地等大羅宗門比肩,底蘊深不可測。
「果然,每逢神戰大啟,他們總是最先跳出來的。」
場邊,沐寒鈺只掃了一眼,便緩緩收回目光。
待她轉身,瞧見滿臉好奇的沈卿若,便隨口解釋道:「這群傢伙,向來以乾坤仙王的傳人自居,千百萬年來,他們一直在覬覦那座神墓,堪稱這裡的釘子戶了。」
提起那段塵封往事,沐寒鈺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昔日太古神戰,乾坤仙王與酆都鬼帝巔峰對決,打得諸天震顫,億萬星辰墜落,大半個古仙域都在法則風暴中淪陷。
結局極其慘烈,兩大至尊雙雙隕落,所有的密寶和底蘊,都隨著破碎的本我宇宙,一同葬入空間亂流深處,至今無人能找到下落。
聽到這裡,沈雲心神微動,不由想起了孤身硬闖冥界的玉虛仙尊。
「以那位前輩的道行,想必早已進入神墓,恐怕用不了多久,天界就將誕生第九位仙王!」
自開天闢地以來,整片宇宙誕生的仙王強者屈指可數。
即便在太古年間,號稱仙道文明的黃金盛世,仙王強者也不過九尊,冥界的情況大體也是如此。
仿佛冥冥之中,「九」這個數字便是大千世界的極限,無論何等驚天動地的奇才,都無法打破這一定律。
這麼多年來,九天十地的天驕與那些老不死們,發了瘋般地尋找神墓下落,企圖憑藉仙王遺留的畢生底蘊,一舉打破壁障,證道稱王。
顯然,乾坤聖殿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們甚至直接打出了正統旗號,最近更有傳聞流出,說是聖殿希望玉虛仙尊高風亮節,歸還屬於他們的「遺產」。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古人誠不欺我。」
沈雲暗自搖頭。
作為天魔山覆滅的見證者,他深知混洞魔皇這等窺真境巨擘,到底有多麼恐怖。
僅僅煉化了一小部分空間法則,便令他五氣徹底圓滿,其效果之逆天,連大羅仙丹都遠遠不及。
然而,昔日七大魔頭聯手圍攻,都奈何不了玉虛仙尊,可見後者的修為早已臻至化境,登峰造極。
這乾坤聖殿竟敢去找他要債,簡直是老壽星吃砒霜,不知死活。
...
正當沈雲暗自感慨之際——
先前那位口若懸河的中年修士,一雙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只見他大手一揮,亮出了滿滿當當的空間戒,紅光滿面地擠到了那位乾坤殿弟子面前。
「哈哈!這位道友,你說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他自來熟地湊了上去,搓著手道:「不久之前,賈某在古仙域外圍尋得一方至寶,經多方考證,與當年隕落的那位偉大存在.....似乎有著極深的淵源,不知道友可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