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一道銀白劫光如天河倒懸，橫渡虛空而來。
未等眾人有所反應，流光便以望塵莫及的極速，驀然降臨在仙古戰場之上。
由極動，到極靜。
那足以崩山裂地的恐怖慣性，竟被生生化為無形，連一縷微風都未掀起。
「終於來了。」
萬燼生瞳孔驟縮，目光如電芒射出，死死鎖定那道驚鴻而至的身影。
他全神貫注，心之神藏悄然運轉，任何細微的法則漣漪，都逃不出他的精密感知。
然而下一刻，萬燼生的眉頭猛地蹙起，那張向來深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驚疑。
「他...變化怎會如此之大？」
來者，正是傳說中的先天神聖，蒼昊。
早在上次神戰之中，萬燼生便目睹過對方的風采——彼時的蒼昊橫推八荒、縱橫捭闔，無人是他一合之敵，那所向披靡的戰力，給世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萬燼生很清楚，以先天生靈的恐怖潛能，加上萬劫仙王親自栽培，這些年過去，蒼昊的實力定然已突飛猛進。
然而，等真正會面之時，對方身上虛無縹緲的氣息，依舊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太平靜了，連法力流轉都近乎於無，難道是某種高深的斂氣法？」
萬燼生心念電轉，想到了某種可能，卻又很快將其否定。
哪怕再玄妙的斂氣術，也無法壓制生靈的本源波動。可此時在他眼中，蒼昊就像天邊流雲、江上清風，與自然完全融為一體，無跡可尋。
「上善若水的境界！」
剎那間，一個古老的名詞湧上心頭。
萬燼生徹底震驚了，望向蒼昊的眼神中，竟有種難以置信的味道。
.....
高台之上，各方巨擘同樣目光炯炯，打量這位無量天的蓋世天驕。
他們的感受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
越是修為高深之輩，越能感受到蒼昊的深不可測；反倒是那些修為平庸者，見他那平平無奇的模樣，竟生出了「百聞不如一見」的念頭。
此人就像是一面鏡子，從他身上看到的，恰恰是觀者自己。
「龜翁的確未曾誇大，此子當真不凡。」
幾位大羅仙尊高度評價，即便是以他們的苛刻眼光，也覺得蒼昊無可挑剔，不愧為年輕一代的無冕之王。
「可惜了，這一屆有沈雲坐鎮，否則以蒼昊之姿，拿下功德神戰的榜首，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事。」
天刀門主一聲感嘆，打破了高台上的平靜。
昨日見證了沈雲神威的老怪們，聞言紛紛點頭贊同。而那些姍姍來遲、尚被蒙在鼓裡的各方高手，臉上則寫滿了驚疑。
「沈雲....就是那個發現魔禍的年輕人？」
龜翁心神微動，眼瞳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回想起不久前，老龜發來密訊，懇請仙王出山平定冥族之亂。
信中，對那個名叫沈雲的年輕人讚不絕口，甚至揚言自家少主遇到了勁敵。
起初他還不以為意，覺得對方大驚小怪，如今見天刀門主也這般推崇，終於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
正思量間，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看！沈雲到了！」
千萬修士齊聲吶喊，排山倒海的喝彩聲響徹蒼穹，將白雲都震得粉碎。
下一刻，人群自發向兩側退避，如同潮水分開，生生讓出一條康莊大道。
萬眾矚目之中，兩道身形自道路盡頭信步而來。
前方那人，龍行虎步，氣宇軒昂，濃密的黑髮隨風輕揚，宛如洪荒古卷中的不朽神靈。
在他身側，同為五傑之一的沐寒鈺亦步亦趨。
這位冰山美人的光芒竟被完全掩蓋，恍若一位隨行護法的侍女。
當然，誰也不會傻到把她當成跟班。
那冰寒刺骨、凍結靈魂的太陰法則，以及四氣圓滿的磅礴波動，都在提醒在場所有人，她是當之無愧的蓋世天驕。
「年輕一代，竟有這樣的人物？！」
龜翁心頭劇震，手掌下意識一抖，竟生生揪斷了幾根鬍鬚。
此時此刻，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輪迴仙王消失的這些年，莫非都在全力培養此子，只為將來找寂滅仙王清算？
不光是他，連昨日親臨現場的天刀門主，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
「他的氣勢更強了，短短一日之間，怎麼會有如此脫胎換骨的變化？」
這位老牌巨擘運轉神目，企圖窺探端倪，卻發現沈雲周身天機混沌，根本無從看透。
他只能收回視線，暗嘆一聲：非常之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
同一時刻。
死寂的戰場中央，孑然獨立的蒼昊，眸中陡然爆發出兩道刺目雷芒。
「他在蓄勢！」
勢者，形之所趨，氣之所運。
上者可借天時之勢，左右天地節氣、王朝興衰；下者可占地利之勢，居高臨下，納川成海。
而此刻的沈雲，卻是在聚人心之大勢。
我意即天意，我心即天心，他要走出一條以戰證道、橫推萬法的無敵之路。
「不錯。」
蒼昊輕吐二字，語氣平淡，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裡的自信。
那是一種俯瞰眾生的從容，仿佛面對何等勁敵，皆有戰而勝之的把握。
....
另一邊，蒼昊周身的獨特道韻，也瞬間引起了沈雲的注意。
「不簡單。」
沈雲眸光開闔，只看了一眼，就感受到對方的不凡。
雷，乃是世上最剛猛，最暴烈的審判力量。
可身為天地間第一縷神雷，蒼昊竟將法力修行到剛柔並濟、混元如意的境界，這份妙到毫巔的掌控力，已走在了許多老牌大羅的前面。
『聽說此人曾孤身深入大荒，苦熬數萬寒暑，看來並非虛言。』
沈雲洞若觀火，命運天書無聲運轉，種種細節已瞭然於心。
大荒，那是絕地天通、萬道枯寂的絕對禁區。
在終末法則的壓制下，縱然絕代金仙踏足其間，修為也將十不存一。
至於實力稍弱者，更是連一絲靈氣都難以捕捉，別說繼續修行，連境界都會隨之衰退。
蒼昊願捨棄無量天的優渥環境，深入這等枯寂之地熬煉，可見其向道之心，絕非尋常。
「咦？你竟然也會關注旁人，還真是少見。」
沐寒鈺眉梢一挑，神色似笑非笑，仿佛在打趣他是否感受到了壓力。
「不可沽名學霸王。」
沈雲面色平靜，並未在意她的調侃，淡淡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任何時候，都不能小覷對手。」
誰人敢言不敗？強如當年的乾坤仙王，最終不也隕落在這片仙古戰場？
沈雲能一路走到今日，靠的不僅是機緣與天賦，更是這份縝密心性。
若非如此，他早就死在心魔皇、凌九霄這等強敵手中。
.....
說到這裡，現實便得到了印證。
沈雲眸光輕抬，越過重重人群，掃向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空間微微扭曲，一縷鬼魅身影正默然而立。
他與周遭陰影完全融為一體，不知何時悄然到場，竟未引起絲毫注意。
「呵...果然來了嗎？君凌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