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望向眼前的魁梧青年,語氣從容如舊:「幾年不見,道友的變化倒是不小。」
此言一出,小武聖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瞳孔深處似有波瀾盪開,旋即歸於沉寂。
他沉默片刻,終是長嘆一聲,嗓音透著疲憊:「近來姜家遭逢劇變,心情難免低沉,倒是讓沈兄見笑了。」
姜武王遭人暗算、生死不知的消息,如今已漸漸在天域傳開。
沈雲對此也有耳聞,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神色間既不驚訝,亦無探究之意,仿佛全然信了這番說辭。
「聽聞道友這回入古仙域,意在尋找養魂仙藥,不知可有所得?」
緊接著,他將話題引向實處,語氣自然得不著痕跡。
小武聖也不覺有異,坦然應道:「不瞞沈兄,武某的確發現了一處秘境,疑似那位多寶左使的坐化之地。」
「哦?」
沈雲眉梢微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似乎真為這消息感到欣喜,「道友竟有如此機緣,可喜可賀。」
「讓沈兄失望了,在下並沒有得到寶物。」
小武聖苦笑著搖頭,再度嘆息,「那秘境外圍,竟有大羅級神陣守護。以武某修為根本無力深入,只得暫且退回。」
說話間,他抬手扯開玄色勁裝的衣襟,露出精悍如古銅的胸膛。
其上,數道猙獰傷口縱橫交錯,縈繞著絲絲縷縷的毀滅道韻,即便已用聖藥反覆處理,依舊未能癒合。
這正是大羅殺力侵蝕的鐵證,與他方才所言分毫不差。
沈雲目光掃過那些傷痕,停留片刻,方才緩緩開口:「空間與煞氣渾然一體....這是『第四殺陣』。」
「好在你抽身夠快,未被殺力侵蝕過深,否則金仙法則都難逃溶解的命運。」
須彌殺界。
第四陣皇的不傳絕學,曾於遠古神魔大戰中,煉殺數萬仙境大妖,飽飲過大羅精血,凶名赫赫。
值得一提的是,沈雲掌握的十方寂滅大陣,正是傳說中的第三殺陣。雖僅得殘卷,卻也助他數次力敵強敵,作用顯著。
「沈兄慧眼,的確是須彌殺界。」
小武聖點頭承認,旋即話鋒一轉:「原以為這回要無功而返,不想竟在此遇上沈兄,或許這便是天命所歸。」
說完,他神色一正,鄭重發出邀約:「天下至寶,自古有能者居之,沈兄可有興趣,隨武某再探那處秘境?」
一番寒暄後,他終於道明了來意,竟是想藉助沈雲之力,進入多寶左使的墓穴。
至於結果,也沒讓小武聖失望。
沈雲只思考了一瞬,便爽快應下:「客氣了,道友連這等機緣都肯分享,沈某豈有推辭之理?」
「好!沈兄果然痛快!」
小武聖雙眼一亮,語帶振奮,「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遲,免得夜長夢多!」
拍板決定後,兩人不再耽擱,當即化作兩道流光,朝著秘境方向破空而去。
......
...
一路暢通無阻,未遇絲毫波折。
有沈雲這尊戰神開路,什麼魑魅魍魎皆是虛妄。偶有凶獸攔路,剛露面便當場去世,連哀嚎聲都發不出來。
小武聖甚至親眼目睹,兩頭吞吐著死氣洪流、魔威滔天的半步大羅級厄獸,在沈雲面前竟如土雞瓦狗。
未施道術,僅隨意一掌拍出,那兩頭凶物便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輕描淡寫的姿態,簡直比殺雞還要簡單,至少雞臨死前,還會撲騰兩下。
「沈兄修為,當真驚世駭俗,想必破那大羅殺陣,也是易如反掌。」
小武聖適時出言恭維,嘴角牽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深處,略顯牽強。
說話間,他回首望向身後天際,語氣鄭重:「沈兄,後方那些尾巴跟的太緊,若不及時應對,秘境方位必將暴露。不如由武某施展秘法,徹底隱匿我等行蹤?」
以沈雲此刻的修為,便是大羅金仙親至,也無法察覺其蹤跡。
可身後那群尾隨者,個個心思玲瓏,早已摸透了規律——只要哪裡沒有強大厄獸,便是二人行進的方向。
這般無腦追蹤,竟讓他們始終如影隨形,甩脫不得。
「無妨。」
沈雲神色淡然,對身後的喧鬧毫不在意,「有須彌殺界在,就算他們真找到了地方,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話音剛落,他目光轉向正前方:「不過,道友忽然提及此事,莫非秘境已經不遠了?」
小武聖聞言,也緩緩壓下心中雜念,鄭重頷首:「不錯,前方就是青岩台,多寶左使的坐化之地。」
話音落下不久,二人已撕裂重重死氣,懸停於一處古老石台之前。
沈雲舉目望去,只見那石台共分八層,錯落堆疊、高低不一,不見任何人為痕跡。
灰突突的表面,布滿風化留下的斷口,若不細究,極易被當作一座造型奇特的荒山。
唯有一處,顯得格外突兀——石台之下,竟是一座方圓萬里的清澈水澤。
湖水澄淨,無數不知名的水族在其中游弋。偶有銀鱗躍出水面,濺起三五朵晶瑩浪花,為這片死地帶來一抹難得的生動。
這般場景,在外界隨處可見,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
可這裡卻是仙古戰場,死氣如汞、煞氣沖霄,別說這群小魚小蝦,就是它們的祖宗成了精,誤入此地,不出三月也必化為膿血。
「過去數個會元,曾有不少天驕察覺青岩台異狀。一番探查,發現湖底竟連通著一方小世界,時有微薄仙氣溢出,滋養了這群水族。」
小武聖語調平緩,揭開這段隱秘,「可惜數次深入湖底,將那小世界翻了個底朝天,也無任何發現。久而久之,此地便被徹底遺忘,再無人問津。」
聽完這番講述,沈雲心中念頭電轉,忽然想起一則古老典故。
「《長阿含經》記載,須彌山乃小世界之軸心,山高水深皆是八萬四千由旬,映照八山八海之格局。」
他再次抬眼,仔細打量了青岩台一番,心中有些意外:「看樣子,這裡還真是多寶左使的墓葬,君凌淵還真捨得下血本。」
事實上,小武聖一路以來的種種異常,早就被沈雲盡收眼底,只是沒有點破罷了。
想當初,他剛示警姜武王提防君凌淵;結果不出幾年,姜武王便遭暗算、生死不明。
若說這其中毫無關聯,就是傻子也不會信。
可惜君凌淵與凌九霄不知內情,否則定不會行如此昏招。
.....
聽聞這番關於須彌山的論斷,小武聖心頭猛地一震,由衷贊道:「沈兄學究天人,連這等古經奧義都有涉獵,在下佩服。」
仙界功法浩若煙海,窮盡一生也難勘破,常人哪有空去啃那些無關修行的故紙堆?
就是當年的凌九霄,也是翻遍了數萬卷殘碑斷簡,才摸准了青岩台的門道,從中取走了命運天書殘卷——沈雲竟能一眼識破關竅,這份見識,饒是小武聖早有預料,也不由暗自驚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道:「這八山八海,分別對應著不同的寶庫,功法、仙丹、靈材、法寶....應有盡有,乃是命運神教無數年搜刮來的底蘊。」
「武某機緣巧合,得了神教一位長老的遺藏,其中不僅記載了這些秘辛,還包含第四層台的空間坐標。」
說話間,他從空間戒中取出一枚赤色玉簡,穩穩遞了過去。
沈雲伸手接過,指尖時間符文微不可察地一閃,玉髓的歲月氣息便暴露無遺——
三年零六個月。
『做舊的水平,還有待改善。』
他心中點評了一句,也懶得繼續看了,直接配合對方將戲演下去。
「道友機緣之厚,倒是讓沈某開了眼。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動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