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
偌大的青天台座無虛席,然而此刻,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那些遭遇厄難的仙宗門人,個個如喪考妣,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碎,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
「蒼天無眼,以少宗主的驚世才情,加上大成的仙靈神體,未來本該有望問鼎大羅!怎能...怎能讓他死在這種地方?!」
「不——!!譽兒啊!其實為師才是你的親生父親。本想等這次試煉結束,便當眾傳位於你....為何會發生這等慘禍?為什麼?」
「唉.....造化弄人!聖子你安心去吧,汝之道侶....吾自會替你細心照料,勿慮也!」
「......」
一時間,哀嚎聲、痛哭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聲喧天而起,在青天台上空久久迴蕩。
此番遭遇萬燼生毒手的,無一不是金仙境的絕代天驕,這等慘重損失,對大羅仙宗都足以傷筋動骨,
而那些底蘊稍遜的勢力,更是天都塌了下來——近百萬年的栽培付之東流,簡直是慘不忍睹。
更有甚者,幾位血脈相連的至親長老,當場急火攻心,「噗」地噴出一口老血,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太慘了!」
目睹此景,即便是無關的旁觀者,也不禁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人人自危,生怕厄運下一刻便降臨己身。
然而怕什麼,偏偏就來什麼。
就在一片愁雲慘澹之中,懸浮於虛空的歲月年輪鏡,陡然掀起一陣漣漪——
颯!
只見榜單前列幾個名字,竟如泡沫般褪色剝落,轉瞬便從鏡面上徹底消失,不留半點痕跡。
「不!!!」
剎那間,人群中爆發出幾聲悽厲哀嚎,如杜鵑啼血,撕心裂肺,聞者無不動容。
就連穩坐高台的龜翁也霍然變色。
他目光如電,死死鎖定戰場深處的烏雲,眉頭擰成川字:「已有百人殞落!這不對勁!」
往屆神戰,雖也偶有折損,但大多不過十數人,即便局勢最惡劣之時,也僅在二三十人間徘徊。
縱觀漫長歲月,唯一一次傷亡破百,還是因一尊大羅境厄獸違逆常理,衝出天柱山禁區,在絕靈深淵掀起滔天血禍。
可眼下.....賽程才剛過半,隕落人數便已直逼那場滅頂之劫!
由此可見,今日的仙古戰場內,定然蟄伏著某種遠超預料的「大恐怖」,正在悄然破封!
....
「為今之計,不如令參賽者即刻撤離,暫避鋒芒。」
玉虛大長老滿臉凝重,主張以退為進,免得精銳再做無謂折損。
「此言差矣。」
乾坤聖主當場打斷,語氣不疾不徐,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昔日諸位仙王不計代價,將古仙域向萬宗開放,正是為了讓我等秣兵厲馬,以應對冥族與妖魔的威脅。」
「眼下剛遇到點困難,就要打破過往鐵律、畏縮不前?此等行徑,只會折損我人族的銳氣,長他族之威風,萬萬不可!」
這番大義凜然之言,如驚雷炸響,瞬間鎮住了全場。
原本有些蠢蠢欲動的各派首腦,仿佛被無形大手扼住了咽喉,紛紛選擇了緘默。
乾坤聖主已將帽子扣死,誰若此時再敢言退,便是置人族大局於不顧,這口黑鍋,沒人背得起。
「道友真要如此?」
天刀門主目光銳利,直刺那八風不動的身影,沉聲質問:「本座要是沒記錯,裡面那位可是你唯一的弟子,你捨得讓他置身死境?」
滿場皆是人精,豈會看不透乾坤聖主的算盤——
無非是想趁此時機,尋找乾坤仙王的神墓!甚至此刻,他手中就握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線索。
「唯有經歷風雨,才能成長為參天大樹。」
面對全場銳利的目光,乾坤聖主依舊面不改色,好整以暇地輕呷一口香茗:「如果事實證明,本座那徒兒只是溫室花朵,不堪一擊,那倒不如讓他死在古仙域中,也省得日後成了冥族魚肉,淪為笑柄。」
此言一出,滿座皆寂。
原本最激憤的幾道身影,也瞬間偃旗息鼓、啞口無言。
人家連唯一的弟子都捨得往火坑裡扔,他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更何況,乾坤聖子如今高居功德榜第三,只要不中途隕落,將來必是大羅之資!
連這等天縱之才都能捨棄,足見乾坤聖主絕非紙上談兵,而是真正的鐵血無情,知行合一。
.....
颯——!
正當場中僵持不下之際,鏡面之上,又有三個名字如風中殘燭,驀然熄滅。
「金仙初期一人,玄仙巔峰兩人.....」
龜翁面沉似水,枯瘦的指節敲擊著扶手,眼底神光閃爍,急速權衡著破局之法。
此刻無論作何抉擇,都將引發巨大的連鎖反應,即便他身為仙王家臣,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兩權相害取其輕.....值此危急存亡的時刻,還是先保全火種為上!」
龜翁長舒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終於徹底下定決心。
就在他緩緩起身,準備宣告暫時中斷試煉的剎那——
唰!
一道身披命運戰袍的偉岸身影,驟然撕裂天穹,自無盡星河中踏空而下,磅礴氣勢如怒海狂濤,瞬間席捲全場。
「九霄仙尊?!」
滿場高手心神劇震,目光死死鎖定那道黑衣身影,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這個節骨眼跑來,他究竟意欲何為?」
「方才諸位的爭執,本座在天外聽得真切。」
迎著千百道或驚或懼的目光,凌九霄神色淡漠,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既然爾等無法決定,不如提前打開仙古戰場,由本座親自入內,平定這場禍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