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域外，青雲之上。
兩道超凡身影風馳電掣，凌空而行；他們每一步踏出，皆可橫跨層層天域，仿佛在用足下丈量山河。
「嗯？！他竟這麼快就脫困了？」
沈雲心神微動，感知到命運天碑的異變，當即揮袖向前一拂。
嘩！！
虛空如水波盪開，瞬間凝成一道巨大的光幕，星輝流轉之間，映照出天路之外的種種景象。
望著光幕中羽化仙王破封而出、生龍活虎的身影，沈雲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看他的樣子，似乎沒遇到多大麻煩，莫非先前的消息有誤？」
本想借冥界之手，徹底剷除這個禍患，順便讓他再發揮幾分餘熱；若能拼死一兩尊祖神，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對方竟輕輕鬆鬆殺回了仙界，這般出人意料的結局，讓沈雲心中不由暗自生疑。
「倘若我是冥族統帥，這等緊要關頭絕不敢鬆懈，難道說...那些祖神原本就不打算從天路出兵？」
沈雲目光如炬，透過表象直擊本質。
他轉過身來，沉聲問道：「前輩，聽說你當年是從天淵踏入冥界的，不知能否講講其中細節？」
一旁，玉虛仙尊聽到問話，不假思索道：「說來倒也簡單，天淵之所以能成為第一雄關，抵禦諸天萬界侵襲，最根本的依仗，便是那座九重仙塔！」
「九重仙塔？！」
沈雲心神一震，想起昔日真境大劫時、親手渡化的那尊恢弘仙塔，當即追問：「此物...莫非是一件混沌神器？」
自古能被天地大道烙印、化為雷劫降臨的法寶，無一不是真正的至高神器；何況沈雲當年是連跨兩境，降下的劫難自然更為恐怖！
玉虛仙尊微微頷首，肯定了他的猜想：「三清九濁，演化大千，上浮為天，下沉為地....這尊傳說中的仙塔，正是開天闢地之後，剩餘的九重濁氣凝聚而成，堪稱大地龍脈之祖！」
濁氣，絕非世俗眼中的污穢雜質，而是無數先天本源的混合體，與至純清氣互為表里。
那九重仙塔竟是由混沌濁氣鑄就，哪怕只是部分遺澤，也稱得上驚世駭俗！
「難怪！」
沈雲眼底閃過一絲明悟，恍然道：「只要此塔佇立於天淵，便等同整座大地鎮壓而下，哪怕絕頂仙王親臨，也難以撼動那無量神力！」
他一點即通，瞬間意識到九重仙塔的可怕——此物若用於鬥法，或許略顯笨重；但若論守護之力，卻堪稱當世無雙，甚至遠在封絕大陣之上。
「諸天神器榜上，九重仙塔名列第四，可它對天界的庇護之功，卻是當之無愧的第一重器。」
玉虛仙尊輕聲感嘆，語氣中滿是發自肺腑的推崇。
然而聽聞此言，沈雲眉頭卻陡然緊蹙。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面色微沉：「如此驚天法寶，運轉所需的天地靈氣，想必非同小可吧。」
「這是自然。」
玉虛仙尊不假思索道：「天淵風水玄奇，乃世間少有的萬龍匯聚之地，昔日大衍神尊正是看中這一點，才親自施展改天換地的大神通，將九重仙塔與大地龍脈融為一體，鑄就這不朽天關....」
說到此處，玉虛仙尊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瞳孔微縮，終於明白沈云為何有此一問。
「難道說....冥界的真正圖謀，是要攻打天淵？！」
越是精妙的格局，締造的難度自然越大；一旦天淵遭遇破壞，想要重塑勢必難如登天。
隨著這層隱秘被揭開，羽化仙王能從冥界脫困的原因，瞬間迎刃而解！
沈雲雙眼微眯，語氣篤定道：「縱然羽化仙王身負極速，可一旦面對三四位祖神圍攻，也絕無生還之理，所以冥界定是故布疑陣，準備趁機攻打天域。」
「只可惜，他們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註定要鎩羽而歸了。」
羽化仙王能想到的，沈雲自是一眼洞穿：兩位仙王生死對決，人族的無上巨擘豈會坐視不理？只怕早已隱於暗中，準備關鍵時刻出手化解。
「以你的聰慧，想來早就看出方先生的身份，我也就不再瞞你了。」
玉虛仙尊見狀，忽然長嘆一聲，神色肅穆道：「你的師尊，正是昔日輪迴仙王斬盡真靈後，於寂滅中重塑的五行真身。」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真正的萬古巨頭，哪怕僅存一縷本源，也能轉世重修，憑藉前世記憶再次登臨絕頂。
而方天一卻並非如此，他為徹底打破輪迴桎梏，竟毅然斬盡所有真靈，破釜沉舟，從零開始踏上仙途！
與這等驚天魄力相比，司命女帝都輸了不止一籌，這可是徹底封存昔日記憶，純粹依靠自身稟賦，生生開闢出了永恆之道。
「我就說以老師的才情，怎會數萬年才突破大乘，原來他所有的大道真法，都是自己推演而來！」
沈雲由衷讚嘆，哪怕如今已千帆過盡，對方天一的敬佩也未減少半分。
就連他自己，都是站在大五行道的基礎上、高屋建瓴，才能如此神速參透天地真諦，修成今日道果。
若非方天一因材施教，從未束縛他的天賦，並在恰當之時給予指點，恐怕也不會有造化之道的誕生。
「當年寂滅仙王都奈何不了老師，如今更是痴人說夢！」
沈雲目光銳利，猛地刺向遙遠天外：「我知道老師的性格，他向來不喜旁人插手恩怨，可我作為弟子，前去拜會，卻也不好空手而去....」
說到這裡，他回首望向玉虛仙尊，請教道：「前輩可知無生界的下落？將寂滅的老巢當做見面禮，想來再合適不過了。」
此言一出，玉虛仙尊身形劇震，臉色竟罕見的有些恍惚。
記憶拉回當年——他與方天一坐而論道，聊起關於原始之地的話題。
彼時他心中不解，以對方登峰造極的道行，只需穩紮穩打就能重登仙王之位，何苦冒險去那等絕地？
對此疑問，方天一卻只是笑了笑，說出了那句直到今日、都令他震聾發聵的話語：
「若我再不努力，只怕與寂滅老匹夫的恩怨，就要被那小子接過去了....身為老師，總不能在弟子面前丟臉啊！」
.....
此時此刻，凝望著那道鋒芒畢露的身影，玉虛仙尊發出悠長的嘆息：
「方先生....你當年隨口一句，如今竟真的一語成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