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口本被壓在最底下，因為有一層堅硬的外殼，還沒有燒起來。
但是上面的紙張已經熊熊燃燒，火焰的高溫瞬間將蘇顏的手灼傷。
她今天穿了一件毛線外套，最怕明火，手腕處的衣物一下被點燃。
火焰舔舐著她白皙嬌嫩的肌膚。
蘇顏感到一股劇烈的疼痛，但她沒有停止。
她動作迅速，不顧一切地將上面的紙張甩開，去翻最底下的戶口本。
慢幾步的保鏢和樊曼凝一進門，就看見蘇顏上半身的外套已經燒著，頓時嚇得魂不附體。
「蘇總！」
「快去廚房打水來！」
蘇顏將紙張都掃開，一邊用腳踩滅火焰，終於搶到了戶口本。
她將戶口本死死地護在懷裡，身上的毛線外套已經全部燒著，看著就像一個火人。
程子昂被這一幕嚇呆了。
他「噗通」一聲癱軟在地上，目光空洞茫然。
「為什麼……為什麼……」
一本戶口本而已，為什麼蘇顏能做到這種地步？
為了和葉陵結婚，竟然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那她以前對自己的那些好，又算什麼？
保鏢的速度很快，提了一大桶水過來。
「抱歉了，大小姐！」
他歉然地說了一聲，然後將整桶水一下倒在蘇顏的身上。
火焰被澆滅。
蘇顏整個人濕漉漉的，渾身打著哆嗦。
但她護在懷裡的戶口本，完好無損。
樊曼凝急忙過去幫她脫掉外面那件燒得不成樣子的外套。
好在冬天穿的比較厚，滅火也及時，蘇顏身上沒什麼大問題。
就是手腕處，燒掉了一些皮肉，看著有些血淋淋的。
樊曼凝脫掉自己的外套披在蘇顏的身上，焦急道：「蘇總，您要儘快換衣服，否則會感冒的。」
蘇顏雖然受傷了，但是她拿到了戶口本。
想到自己完成了和葉陵的約定，心裡忍不住有些高興。
她答應葉陵的事情，終於做到了！
只是在看見失魂落魄癱坐在地上的程子昂時，那點高興就煙消雲散。
她的眼神一下變得幽冷。
自己這麼狼狽，全是拜他所賜。
要不是程子昂死性不改，想著從中作梗，她就不會有這個無妄之災。
看來她以前還是下手太輕了，否則程子昂怎麼會一次次地不長教訓？
蘇顏吩咐樊曼凝：「立刻給程子昂辦手續，將他送出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他！」
樊曼凝立刻答應：「是，蘇總！」
蘇顏轉身就走，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悽厲的聲音。
「姐姐！」
蘇顏腳步頓住，但是沒有轉身。
程子昂看著她冷漠絕情的背影，眼裡滿是絕望和痛苦。
他嘶啞著聲音質問：「姐姐，你一定要對我趕盡殺絕嗎？就算我做了錯事，可是五年前，我也真的救過你一次，難道這些還不能抵消嗎？」
蘇顏筆直地站著，沉默。
樊曼凝心裡著急。
蘇顏不會被程子昂這麼一說，就又心軟了吧？
程子昂看見了一絲希望，哭著哀求：「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饒過我這一次吧，我發誓，我一定不會再去找葉陵的麻煩，也不會在你面前出現！我會一個人躲得遠遠的，永遠都不去打攪你們！」
蘇顏終於開口：「程子昂，正是因為五年前的恩情，我才沒有對你趕盡殺絕。將你放逐到國外，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
程子昂聽見這誅心的話，悲涼地看著蘇顏，「姐姐，我那麼愛你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愛嗎？」
肯定是有的吧？
否則蘇顏為什麼每次在葉陵和自己之間，都選擇了自己？
要是沒有愛，她為什麼能對自己做到這種程度？
「程子昂，我蘇顏，從未愛過你。」
蘇顏的話冷酷又決絕，擊碎了程子昂心裡的最後一點希望。
扔下這句話，蘇顏抬步，毫不猶疑地離開。
樊曼凝急忙跟上。
「從未愛過？哈哈……從未愛過！」
「蘇顏，你好狠的心啊！」
程子昂表情扭曲猙獰，又哭又笑。
他眼睜睜看著，蘇顏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整個公寓，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啊啊啊！！！」
他再也忍受不了，雙手揮舞著，崩潰地打砸著公寓裡的東西。
用嘴巴咬，用手撕，用腳踩。
甚至直接躺在地上，瘋狂地打滾，仰臥起坐。
他眼睛猩紅，眼珠極力往外瞪，嘴巴幾乎要咧到耳後根，笑聲癲狂放肆。
渾身上下都充斥著怨氣，就像一個下了十八層地獄的惡鬼。
「輸了！徹底輸了！」
「哈哈哈，葉陵，我竟然輸給了你！」
「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
汲汲營營這些年。
他程子昂竟然一敗塗地。
再無轉機。
——
葉陵從蘇家離開，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驅車趕到京市的第一人民醫院。
姜伯給他發來了病房位置。
葉陵坐上電梯，按下十層的按鍵。
旁邊傳來一道女聲：「幫我按下十五層的按鍵，謝謝。」
葉陵抬手按下，下意識抬頭。
就見旁邊兩步遠的位置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的旁邊，站著一個他很熟悉的男人。
「明哲？」
歐陽哲抬頭，看見葉陵的那一刻，瞳孔微縮。
但他很快就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阿陵，好巧。」
他邊打招呼，邊迅速走近葉陵。
剛好站在歐陽馨和葉陵的中間，可以擋住歐陽馨的視線。
歐陽哲關切地問：「你生病了嗎？」
「不是，我來看望一個朋友。」
葉陵有些心不在焉地回。
他心裡想著關芷受傷的事，沒怎麼在意歐陽哲的舉動，以為他只是想走近跟自己交談。
歐陽馨聽到葉陵喊的是歐陽哲的舊稱，很是好奇。
她探頭想去看葉陵的模樣，小聲問：「小哲，這是你的朋友嗎？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歐陽哲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笑著答：「姐，阿陵是我國內的一個朋友，很多年沒見了，前段時間才偶然遇見的。」
幾句話的功夫，電梯就到了十層。
葉陵朝歐陽哲歉然一笑，「我還有事，下次見面再聊。」
說完，他急匆匆出了電梯。
歐陽哲立刻按下電梯關門鍵。
歐陽馨察覺他臉色不太好，擔憂地問：「小哲，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