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全場死寂。
滿朝文武,無不駭然失色。
曹吉更是瞳孔劇烈收縮,他侍奉三朝,見過奸臣,見過逆臣,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黑白顛倒到如此地步!
明明率兵逼宮的是這群奸臣,他們卻反過來質問陛下為何謀反?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葉無道怔了一瞬。
隨後,他笑了,笑聲越來越大,笑得眼角都有些流淚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他笑懵了。
葉無道緩緩止住笑容。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古往今來那麼多皇帝,會死在自己臣子的手裡。
因為當臣子能夠定義忠奸的時候,皇帝……也不過只是他們口中的亂臣賊子!
眼下。
這幾位權臣已經無恥到了極致,他們睜著眼睛說瞎話,指鹿為馬。
可兵權,恰恰是葉無道最薄弱的地方。
任他在朝堂上旗開得勝,可軍權卻牢牢把控在這幾位權臣手中。
只要他們不死,葉無道休想從他們手中拿到兵權!
眼下,雖然八位權臣在場,但充其量不過八萬兵馬而已。
而他背靠皇城,外有袁庭芳五萬精兵,占據天時、地利、人和……優勢在我!
葉無道心中一狠,目光看向蕭臨淵。
遠的不說,蕭臨淵手中的禁軍必須掌握在手中。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禁軍拱衛皇城,若他不能掌握,只能是一個不受待見的傀儡皇帝罷了。
今日這一戰。
人要殺。
兵權,也要拿!
想到這裡,葉無道心中發狠,朗聲說道:
「諸位蕃王犯上作亂,未經宣召,擅率兵馬,圍困皇宮!」
「攝政王蕭臨淵勾結朝臣,聚眾逼宮!」
「爾等結黨營私,擁兵自重,意圖脅迫天子!」
「此乃——謀逆!」
「來人!」
「給朕將這群亂臣賊子,盡數拿下!」
話音一落,群臣……震驚!
趙擎天、羅瑾、馬克琰等人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連兵馬都帶過來了,葉無道是怎麼敢出言不遜拿下他們的?
而且,還是同時開戰!
對所有人開戰!
這小皇帝……
瘋了嗎?
蕭臨淵聞言,先是一怔,旋即竟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葉無道,你莫不是失心瘋了?瞧把你能的?」
東平王羅瑾淡淡道:
「袁老將軍功勳卓著,斷不會陪陛下一起胡鬧。」
幾人一唱一和,滿朝文武也漸漸穩住了心神。
不錯,葉無道最大的依仗,不過是袁庭芳。
可袁庭芳,是先帝舊臣,是大燕名將,絕不會為了一個剛登基數日的小皇帝,把自己的一世英名賠進去。
想到這裡,眾人竟都鬆了一口氣。
然而,一直沉默的袁庭芳卻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布滿風霜的蒼老眸子,望向城樓,又望向葉無道手中的天子劍。
下一刻。
錚——
一道清越刀鳴,響徹皇城!
袁庭芳猛然拔出腰間戰刀,刀鋒斜指蒼穹。
八萬邊軍,同時握緊兵器。
殺氣沖霄!
袁庭芳聲音如雷,響徹天地。
「老臣袁庭芳——奉先帝遺命,奉大燕列祖列宗之法,只認天子,誰敢犯駕,老夫先斬誰!」
一句話。
如驚雷炸響。
全場文武,無不色變。
蕭臨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可能!袁庭芳,你瘋了?」
趙擎天怒喝:「你可知你這一刀拔出來,意味著什麼!」
袁庭芳緩緩轉身,直指蕭臨淵。
「老夫只知道,今日誰敢抗旨,誰死!」
葉無道笑了:「諸位今日不是要逼宮嗎?朕就在這裡,你動一個試試!」
蕭臨淵死死盯著葉無道,內心的不安如同陰雲一般驟然沸騰起來。
他打死也想不到葉無道會拿整個帝國與葉氏江山的命運來拼一把!
因為他沒有想到葉無道是穿越而來,信奉的是看誰不爽就打誰,至於葉氏江山?列祖列宗?
抱歉,那玩意我不熟!
葉無道不認為委曲求全能換來和平,他只信奉拳頭大即是真理!
諸位不是想打嗎?
來!
朕奉陪到底!
這一刻,皇宮之外13萬兵馬嚴陣以待,局勢一觸即發!
就在此刻,就在葉無道決心動兵之時,一直沉默的李居正緩緩走了出來。
這位當朝首輔站在城牆上,環視眾人。
「諸位,大燕非一人之大燕,若爾等在此刀兵相見,血流成河,大燕必分崩離析,想必諸位也不想看到吧?」
「皇城一旦血流成河,北莽必南下,諸王必互伐,大燕亡不亡另說,諸位的領地、俸祿也會大受影響,甚至會被敵國占領!」
見沒有人說話,李居正繼續道:
「諸位都是聰明人,諸位想要的是繁榮昌盛的大燕,而非一個支離破碎的大燕,老夫沒有說錯吧?」
「老夫以為,今日不妨各退一步,息了刀兵,坐下來好好談談,如何?」
趙擎天等人臉上露出掙扎之色。
的確,一旦大燕分崩離析,他們誰都討不著好處。
尤其是葉無道一死,皇室血脈一斷,屆時諸王必各自稱帝,誰都不服誰,打下去只會白白便宜了敵人。
這時,長孫元培也拄著拐杖緩緩上前,望著九位權臣,又望向葉無道,緩緩說道:
「諸位,九家既已聯姻,皇后本就是連接皇權與諸位的一道橋樑,不如仍以九位皇后為紐帶,以各家的皇后為朝中代表?
日後有什麼紛爭,皆由各家皇后出面代為解決。類今日大興刀兵之舉,日後莫要再發生了!」
蕭臨淵立即冷笑。
「你們莫要被這昏君騙了,他囚禁皇后於乾清宮,將我等爾兒女視為階下囚,何嘗有半點明君之相?」
長孫元培轉頭看向葉無道:「陛下,可有此事?」
「荒謬!」葉無道嗤笑一聲:「那日在乾清宮前,朕四位皇后皆親自證明,是自願留在乾清宮。後宮爭寵,古已有之,攝政王聽信謠言,被朕戳穿之後,今日又公然造謠,你真當朕不敢殺你?」
「你……」
蕭臨淵一時語塞。
一旁的長孫元培說道:「既然這樣,諸位何不各點兩百精兵,用作皇后侍從,護衛皇后周全?」
「若仍不放心,大可駐一千精銳於京郊,若有異動,也可第一時間入宮護駕。」
此言一出。
趙擎天、羅瑾、馬克琰等人眼睛皆是一亮。
妙!
如此一來,既保住了各家皇后,又能順理成章將兵馬留在京師。
在場各位蕃王長年駐於邊疆,在朝中反而是攝政王一家獨大。若此舉能成,他們對朝堂的影響力將大大加強!
「放肆!」
葉無道一步踏出,龍袍獵獵。
他冷冷望向長孫元培:「護衛皇后,乃是朕的家事,什麼時候,輪得到外臣代勞?朕的後宮何時成了你們養兵之地?」
一句話,堵得長孫元培沉默不語。
趙擎天卻沉聲說道:
「陛下,此舉皆為皇后安危,還望三思。」
「臣等附議!」
幾位藩王同時開口,朝臣亦紛紛點頭,他們料定葉無道無法反駁這麼多人的意見。
即便葉無道不同意也得同意。
然而葉無道卻忽然笑了。
「好,既然諸位如此關心皇后,那今日之事,也該有個交代。」
他緩緩抬手,指向人群中的徐克農。
「徐克農,方才朕親眼所見,你擅自調動禁軍,圍堵宮門,此乃謀逆,朕今日必誅殺你!!」
一句話,讓徐克農臉色驟變。
「陛下!臣沒有!」
葉無道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莫驚羽,助朕拿下此人,日後禁軍有你的一席之地!」
一旁正在看戲的莫驚羽愣在原地。
羽林衛指揮使孫元朗,是他的人,現如今已經暴露了身份,日後留在禁軍之中就危險了。
如果今天能與葉無道一起拿下禁軍,徹底毀了蕭臨淵在禁軍中的所有布置,日後,禁軍豈不是他與葉無道說了算?
莫驚羽是聰明人,馬上意識到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下一瞬。
「錚——」
繡春刀出鞘,一道紫色身影,瞬間在原地消失。
徐克農瞳孔驟縮,背後汗毛根根豎起,一股生死危機湧上心頭。
「鐺鐺鐺……」
周圍的禁軍根本來不及護駕,只消不到三個回合,徐克農就敗於這位宗師之手!
「不——」
噗嗤!
寒光一閃。
一顆頭顱高高飛起,鮮血沖天,屍體轟然倒地。
蕭臨淵雙目赤紅。
「莫驚羽,你竟敢殺本王的人!」
他猛地踏前一步,殺意滔天。
葉無道卻搶先開口:「攝政王,你這話朕可就聽不懂了,徐克農擅調禁軍,圍堵宮門,抗旨不遵,乃朕親眼所見。莫驚羽奉旨誅逆,何錯之有?」
說到這裡,葉無道嘴角微微揚起。
「還是說,徐克農謀逆,是奉了你的命?你想站出來扛下所有罪責?」
聞言,蕭臨淵臉色瞬間一僵。
今日其他蕃王都在,攻打皇城已經不現實。
換言之,他已經敗了,還敗得很徹底!
而現在,他若不想死,就需要一個人出來頂鍋,扛下所有罪責!
蕭臨淵抬頭,見所有蕃王都似笑非笑看著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說:
「你蕭臨淵不是在朝中勢大麼?這下看你沒了禁軍,還怎麼囂張!」
蕭臨淵馬上意識到,他竟被葉無道利用,當著所有人的面,成了其餘八位權臣共同削弱的對象!
今天。
這個頭,他不低也得低!
不服也得服!
良久,他低下頭,沉聲道:
「微臣……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