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村宗族大院內。
楚昌年臉上帶著滿意的神情。
「好了,今天咱們村的幾件事情都已經商量完畢了。」
「我想大家也都沒有什麼異議吧?」
楚昌年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其實就只是象徵性的表示一下而已。
他能看得出來,現場還是有一些村民心存不滿,但自家兒子楚哲,如今馬上就要叩關暗勁、參加武考,那些村民也都對他心生忌憚,不敢多言。
林氏此刻滿是著急,說道:「村長……」
楚昌年說道:「林氏,你要有大局觀。剛才我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傳來,其音鏗鏘有力。
來人正是楚陽。
這楚家村,同出一源,但很多人家都已經出了五服。但論起來,楚陽家裡跟楚哲才是第五代,尚屬於未出五服的近支。
楚昌柏冷聲說道:「楚陽,休要胡鬧!村內大事,豈容你一個年輕人置喙!」
楚陽搖搖頭:「昌柏叔,此言差矣。我是我家中男丁,便是家長,我自然有議事之權。」
「更何況,這涉及到分攤河餉之事,需要家家戶戶出力,那麼,家家戶戶皆有議事之權。」
「當然,昌柏叔若是能代表村長族叔,取消我的河餉費用,我就不說什麼。」
楚陽之言,句句說到了重點上,更是直接頂在了楚昌柏的腦門上。
楚昌柏頓時臉色大紅,氣憤滔天,指著楚陽,說道:「楚陽,你閉嘴!」
「你一個馬上就要被武館清除出來的後輩,都不成真正的武者,哪裡有什麼話語權!」
「讓你家多分攤點河餉,以供楚哲成就武舉人,是你的榮幸!」
楚陽說道:「昌柏叔,此言差矣。在座的諸位老少爺們,有幾個修習武道成為武者的?難道他們也都沒有話語權嗎?」
「我對昌柏叔句句尊重,沒想到在昌柏叔的心中,竟然認為非武者,就沒有話語權……我覺得村長族叔沒有此意。」
楚陽面色沉定,句句依然尊稱,但每一句話卻也頂在了楚昌柏的肺上。
現場眾多村民,也是臉色微變,覺得楚昌柏之言過分了。
楚昌年面色不動,眼睛裡面卻也閃過一道對楚昌柏的不滿之色。他剛才說話漏洞百出,製造對立,以後還怎麼得到這些村民的擁護,攫取村裡的利益。
楚昌年瞪了楚昌柏一眼,沉聲說道:「楚昌柏,你閉嘴。」
而後,楚昌年看向楚陽,面色和煦:「楚陽賢侄,你說的沒錯。我的心中,咱們所有村民都是自家族人,都有議事之權。」
「賢侄,你剛才所說大局觀讓我作表率,你來說說我如何作表率吧。」
楚昌年自認,無論楚陽說什麼,他都有足夠的控場能力。在眾村民面前,該有的氣度不可缺少。
楚陽對著楚昌年拱手說道:「族叔不愧是我一村之長,格局氣度不是他人所比。」
楚昌柏聽到之後,臉色更是陰沉如水。
楚陽繼續說道:「族叔,去年我們楚家村遭遇洪澇,村內各家大部分都深受其害,畝產大損,甚至不少人都借了高價糧食來度過難關。」
「到了今年,經過兩季的收成,以及給人做苦工,這才緩過勁來。」
楚陽的話站在村民利益的角度,讓所有村民接連點頭。
「族叔的地處於南坡,倒是正好倖免洪澇之災,從去年,族叔還併入了四十多畝良田,手頭豐裕。供應一名武者,綽綽有餘。就只是需要族叔一家人可能要降低一下吃穿用度的質量而已。」
「若是按照畝數分攤河餉,本身也符合朝廷對於徵收河餉、田賦的初衷,也能體現族叔對我等族人的體恤。我等族人,自當對族叔更加擁護支持。」
楚昌年要求自家處處考慮大局,這個所謂的大局,無非就是通過供應楚哲叩關武考,讓他們自家少交河餉而已。
楚陽之言,頓時令眾多村民心頭一震。
誠然,去年洪澇,唯有楚昌年家裡倖免於難,甚至還獲得了好收成。村內很多人還借了他的高息糧食。
有一些村民實在周轉不過來,他便趁機底價收購了對方的一部分良田,可謂是獲益頗豐。而許多村民族人,卻丟了一部分土地。
而今想想,他們都丟了田地的情況下,即便是楚哲真的成了武舉人,真能免除一部分田賦、養兵銀、徭役等等,那對他們而言也只有極少的好處。唯有田地越多之人,好處才越大!
本來有一部分村民就心中有些異議,但懾於楚哲要衝擊武舉人,他們也不敢貿然得罪,這才沒有作聲。
但是此刻,他們的情緒卻也被引爆了起來。
「村長,楚陽說的也對。您是我們的村長,也應該體諒一下我們的難處。您家裡有二三百畝良田,二百六十斤糧食算不得什麼,但對我們只剩下兩三畝地的人家而言,那可是真要命了啊!」
「族叔,這河餉是真該按照畝數來計算啊!不能按戶呀!」
「不僅是河餉,還有田賦、養兵銀,咱們都按田畝最為合適。我早就聽說上河村、小李村他們從前幾年就按照田畝數量承擔這些苛捐雜稅了。」
「族叔,今年您家裡收成滿滿,算下來得有七八萬糧食。楚哲叩關暗勁,衝擊武舉,應該不會全部花光了吧?」
「村長您家裡人也都緊緊手,降低一下消耗……對我們這些人而言,可就是能不能吃飽的大事啊!」
「您體恤我們,我們也會在明年堅決擁護您繼續當我們的村長!」
楚昌年也完全沒想到,楚陽如此年輕,竟然就懂得如此洞察人性,調動這些村民跟他站在了一邊,最終令他如此被動。
現在他已經不能繼續堅持按戶收納河餉了,否則就要站在所有村民對立面了。
楚昌年不動聲色,點點頭:「諸位說的也不無道理。楚哲這次武道突破所需的巨額費用,我就去求助一下內城的四大家族……」
提到這「四大家族」之時,楚昌年也是刻意一頓,正是為了震懾一下村民。
事實上,村民們聽到這幾個字,的確也都是心中一凜,頗感震懾。
但想到眼下的河餉,才是實實在在的切身利益,總不能因為楚昌年跟四大家族有些關係,就丟掉自己的吃喝,便也不再作聲了。
微微一頓之後,楚昌年說道:「那這次的河餉,咱們就按照田畝數量繳納。咱們村一共有一千畝田地,每畝田地分攤三十斤糧食。」
「等到下次繳納其他賦稅,咱們再行商議。好了,大家都趕緊回去湊齊河餉吧!」
等到眾村民都離開之後。
楚昌柏咬牙切齒地說道:「大哥,楚陽那小崽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齒,必須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楚昌年說道:「昌柏,楚哲即將叩關暗勁,衝擊武舉,我作為武舉之父、一村之長,不方便做一些事情。」
說這話的時候,楚昌年的面色也是陰沉得很。
今天楚陽挑戰了他的權威!竟然裹挾了那些泥腿子們的散裝民意,令自己吐出了這麼多真金白銀!
據楚哲所言,最多再過兩個月,他就能突破暗勁,參加武舉!
屆時,楚哲高中,便有了官身,以其人脈,施展一些手段,還不是輕而易舉!
楚陽未入明勁,馬上又要被武館踢出來,到時候,可就沒有任何給其撐腰的背景了。
屆時,定要將楚陽家裡剩餘的二十畝地全部收過來!發配他做最苦最難的徭役!橫屍外地!
楚昌柏聽聞楚昌年之言,雙眼冒出一道冷然的精光,道:「大哥,我懂了!」
「我先給土龍山聚集的那幾個流匪傳點消息。那幾個土匪人高馬大的,對付楚陽這種不入流的武者……呵呵,我真怕會直接弄死楚陽一家人啊!」
「到時候可又要麻煩大哥你這個村長費點勁,給他們操辦葬禮了。」
楚昌年背負雙手,走到了窗邊:「為自己族人幫忙,也是我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