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執事看著斷成兩截的寒鐵,臉上的橫肉猛地抽搐了兩下。
他死死盯著周令玄,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這批材料確實是他動的手腳。
有人給了他一大筆好處,讓他把薛怡的煉器材料換成次品。
只要薛怡用這批材料打出丹爐,煉丹時必定炸爐。
到時候不僅能毀了薛怡的名聲,還能順理成章把責任推給廢堂。
計劃天衣無縫。
誰能想到,一個在廢堂燒垃圾的老頭,連火都沒生,光憑手感就把裡面的貓膩全抖落出來了。
「你個老東西,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孫執事指著周令玄的鼻子破口大罵。
「器堂的材料經過層層把關,怎麼可能有問題!分明是你這老雜役想私吞靈材,故意找藉口!」
周令玄拍了拍手上的鐵屑,連眼皮都沒抬。
「是不是藉口,你把這幾塊赤銅帶回器堂,扔進地火爐里燒一炷香。炸不炸,你心裡有數。」
薛怡這會兒徹底反應過來了。她幾步衝到孫執事面前,指著地上的火毒砂,氣得渾身發抖。
「孫胖子!你敢陰我!」
薛怡的聲音尖銳刺耳。
「我說怎麼前兩次炸爐炸得那麼邪門,原來是你們器堂在背後搞鬼!」
孫執事被薛怡罵得下不來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周令玄。
「薛師侄,你別聽這老瘋子胡言亂語!他私接煉器活計,按宗規必須嚴懲!來人,把這老東西給我綁了!」
兩名器堂弟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周令玄的肩膀。
「咔吧。」
一聲清脆的瓜子殼裂響在院子裡響起。
秦老坐在木凳上,慢條斯理地把瓜子仁丟進嘴裡,拍了拍手。
孫執事剛要呵斥,突然感覺雙腿一軟。一股極其沉重的壓力毫無徵兆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視線艱難地轉向那個坐在角落裡嗑瓜子的乾瘦老頭。
秦老沒看他,只是低頭在地上找瓜子皮。
「大半夜的,吵吵嚷嚷,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孫執事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股威壓,絕對不是築基期能有的!
廢堂這種鬼地方,怎麼藏著這種級別的高手?他咽了口唾沫,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孫執事,還綁嗎?」
周令玄站在原地,語氣平淡。
孫執事猛地收回長劍,連退了三步,差點撞在身後的弟子身上。
「今天……今天算你們走運!薛怡,你私自挪用靈材的事,我明天再找你算帳!我們走!」
他連地上的赤銅和寒鐵都顧不上撿,帶著幾個手下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院子。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薛怡看著孫執事落荒而逃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轉過頭,看著滿地散落的赤銅和寒鐵,她眼眶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
「完了。」薛怡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聲音裡帶著哭腔。「全完了。」
周令玄走過去,把地上的赤銅一塊塊撿起來,重新堆在鐵砧旁邊。
「材料都在這,怎麼就完了?」
「你懂什麼!」
薛怡抬起頭,滿臉絕望。
「赤銅和火毒砂是伴生礦。一旦成型,火毒砂就徹底融進了赤銅的紋理里。」
「想要剔除,必須用頂級的靈火慢慢熬,還得配上特殊的陣法。就算器堂的長老親自出手,也得耗費十天半個月!」
她越說越泄氣,伸手摸向腰間的儲物袋。
「我上哪去找頂級靈火?這丹爐打不成了。那顆築基丹,你也別想了。」
周令玄的動作停住了。他轉過身,看著薛怡。
「薛姑娘,你剛才說,只要我打出丹爐,築基丹就是我的。這話還算數嗎?」
「材料都廢了,你拿什麼打?」薛怡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材料廢沒廢,我說了算。」周令玄指了指旁邊的木凳。「你坐那看著。今晚這丹爐,我給你打出來。」
薛怡愣住了。她看著周令玄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半信半疑。
「你真能剔除火毒砂?」
「試試不就知道了。」周令玄沒再廢話,轉身走到鍛造台前。
他一把拉開地火閥門。
呼!
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從爐底竄了上來,將整個院子照得通明。
周令玄拿起鐵鉗,夾起一塊摻雜著火毒砂的赤銅,直接扔進了火爐里。
薛怡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湊到爐子旁邊,眼睛死死盯著裡面的赤銅。
秦老也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饒有興致地看著周令玄。
時間一點點過去。
周令玄雙手握著風箱的把手,有節奏地拉動著。
地火的火苗越竄越高,溫度不斷攀升。
周圍的空氣被烤得發燙,薛怡的額頭上很快滲出了一層細汗。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爐子裡的赤銅依然保持著原本的形狀,只是表面微微泛起了一層紅光。
周令玄皺了皺眉,加快了拉動風箱的速度。
又過了一炷香。
赤銅的顏色加深了一些,變成了暗紅色。但距離融化,還差得十萬八千里。
薛怡嘆了口氣,往後退了兩步,避開撲面而來的熱浪。
「別白費力氣了。」
她指著爐子底下的地火管道。
「廢堂這地方,連個正經的聚火陣都沒有。這地火的品級太低了,平時燒燒垃圾還行。」
「赤銅可是中階靈材,熔點極高。你就算把風箱拉斷了,這破爐子也化不開它。」
周令玄停下動作,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薛怡說得沒錯。廢堂的地火溫度已經達到了極限。
普通精鐵扔進去,半炷香就能燒得通紅。但赤銅在裡面待了這麼久,連表皮都沒軟化。
溫度不夠,赤銅不化,火毒砂就逼不出來。
「周老弟,要不要我幫忙?」
秦老在旁邊溜達過來,壓低聲音。
「我用靈力幫你催一催火?」
周令玄搖了搖頭。
秦老是金丹期,靈力確實能強行拔高地火的溫度。
但赤銅里的火毒砂分布極不均勻。
一旦溫度失控,火毒砂受熱膨脹,整塊赤銅會直接在爐子裡炸開。
到時候不僅材料全毀,這套借來的鍛造工坊也得報廢。
「不用。」
周令玄拿起鐵鉗,將那塊只是微微發紅的赤銅從爐子裡夾了出來,穩穩地放在鐵砧上。
薛怡看著他的舉動,滿臉不解。
「你幹什麼?它都沒化開,你拿出來有什麼用?」
周令玄沒有回答。他放下鐵鉗,轉身走到工具架前。
視線掃過那一排大小不一的鐵錘,最後停在最邊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