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既然敢在軍需上動手腳,說明天劍閣內部的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張謙那個小王八蛋雖然暫時被陳百川震懾住了,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還有那個死在廢堂的北域殺手。
種種跡象表明,這天劍閣,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沒有足夠的實力,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里,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周令玄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先去廢料山底下挖幾塊火屬性的廢礦,配合三號火坑的地火,試著衝擊一下七階壁壘。
如果不夠,就去丹堂的廢料桶里多摸幾顆廢丹。
正想著。
一陣極其細微的破空聲,突然從廢料山的方向傳了過來。
聲音很輕,像是某種利器劃破夜風的動靜。
周令玄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看向廢料山的方向。
下一刻。
一道悽厲到極點、甚至有些破音的呼救聲,驟然劃破了廢堂靜謐的夜空。
「管事!救命啊!」
「三號坑……三號坑出事了!」
周令玄猛地站起身。
石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濺在石板上。
雷陽被這動靜驚醒,一個骨碌爬起來,手裡死死攥著風雷劍。
「周爺爺,怎麼了?」雷陽揉了揉眼睛,順著周令玄看的方向望去。
廢料山那邊,半邊天都被映成了暗紅色。
「走,去看看。」周令玄沒廢話,大步朝院外走去。
雷陽提著劍,緊緊跟在後面。
兩人穿過廢堂的前院,直奔三號坑。
還沒靠近,一股極其霸道的熱浪便撲面砸來。
空氣被高溫炙烤得嚴重扭曲,視線里的景物全都在晃動。
刺鼻的硫磺味直往鼻腔里鑽,嗆得人喘不過氣。
三號坑周圍,原本用來阻擋火星的青石護欄已經燒得通紅,表面甚至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坑底的岩漿瘋狂翻湧,暗紅色的漿液不斷向上噴濺,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幾個負責值夜的雜役癱軟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外退,連鞋跑丟了都顧不上撿。
周令玄皺起眉頭,頂著熱浪往前走了幾步。
剛跨過十丈的界限,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全身。
這威壓不單單是高溫,更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天地之威。
周令玄那具經過天雷洗禮、又被鑄天錘反覆捶打過的肉身,竟然傳來陣陣刺痛。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紅斑,經脈里的真氣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停下腳步,沒再繼續往前。
再往前,這具身體扛不住。
「管事!管事您別往前走了!」
老孫頭從側面跑過來,滿頭大汗,身上的破棉襖早就脫了,只剩下一件單衣,也被汗水浸得透濕。
他跑到周令玄跟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
「這火……這火邪門了!」老孫頭指著三號坑,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回事?」周令玄問。
「小老兒也不知道啊!」
老孫頭急得直拍大腿。
「剛才巡夜的時候還好好的,火苗子也就竄上來兩三尺高。這還沒過半個時辰,底下突然『轟』的一聲,岩漿就往上涌!」
老孫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管事,您說……是不是咱們最近往三號坑裡投的廢料太少了,壓不住底下的火氣了?」
周令玄搖了搖頭,沒接話。
廢料壓不住火氣?
這純粹是外行人的瞎猜。
天劍閣這幾條地火脈,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宗門典籍里寫得清清楚楚,這是上古時期一位傳奇鑄劍師,以煉化天地的大神通強行拘來的地心之火,專門用來淬鍊極品靈材。
這地火脈在天劍閣底下安安穩穩地燒了上千年,從來沒出過岔子。
怎麼可能因為少投了幾筐廢料就突然暴走?
周令玄看著坑底翻滾的岩漿,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最近發生的事。
唯一的變數,就是前幾天那個雷雨夜。
他給雷陽鑄造風雷劍的時候,引動了天雷。
天雷劈下來,不僅洗鍊了雷陽的肉身,也把雷霆本源砸進了劍胚里。
當時他只顧著鎖住雷力,沒去管周圍的環境。
現在看來,那道天雷不僅劈在了劍上,也順著地脈,劈進了這三號坑的深處。
天雷屬陽剛之極,地火屬陰毒之烈。
這兩股天地之氣在地下撞在一起,徹底打破了地脈維持了千年的平衡。
地火被天雷激怒了,這才開始瘋狂反撲。
「管事,現在怎麼辦?這火要是溢出來,咱們廢堂可就全完了!」老孫頭見周令玄不說話,急得直跳腳。
周令玄收回思緒,轉頭看向老孫頭。
「慌什麼。」周令玄的聲音很穩,沒有半點起伏。
這聲音落在老孫頭耳朵里,莫名地讓他那顆狂跳的心安穩了不少。
「去,把廢堂所有人都叫起來。」
周令玄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第一,所有人退到前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廢料山半步。」
「第二,把庫房裡那些裝毒料的鐵桶,全都搬到最外面的空地上,離火源越遠越好。」
「第三,封鎖廢堂大門,今晚的事,誰敢往外亂嚼舌根,我直接把他扔進坑裡餵火。」
老孫頭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去叫人。
「等等。」周令玄叫住他,「派個腿腳快的,去內門事務處報信。就說三號坑地火暴走,請執事趕緊過來看看。」
「哎!小老兒這就去辦!」老孫頭領了命,撒丫子往雜役院跑去。
雷陽站在周令玄身邊,看著那沖天的火光,手裡的風雷劍握得更緊了。
「周爺爺,這火……我感覺有點熟悉。」雷陽突然開口。
周令玄轉頭看他。
「熟悉?」
「嗯。」
雷陽點點頭。
「這火里,好像有股雷電的味道。跟我劍里的氣息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它很暴躁,想把周圍的一切都撕碎。」
周令玄心裡暗自點頭。
這小子對天地之氣的感知,確實敏銳得可怕。
「別多想,也別拔劍。」周令玄叮囑道,「這火不是你能對付的。待會兒內門來人,你把劍藏好,別讓他們看出端倪。」
雷陽乖巧地應了一聲,把風雷劍往身後藏了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廢堂的雜役們全都被叫了起來。
一群人衣衫不整地聚在前院,看著後山那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
毒料桶也被搬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院牆根底下。
周令玄搬了把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在前院正中央,雷陽持劍站在他身後。
有管事在這兒鎮著,雜役們雖然害怕,但也沒人敢亂跑亂叫。
又過了一會兒,廢堂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三名穿著內門執事服飾的中年男人御劍落下,大步走進院子。
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修為在築基初期。
他進門後,連看都沒看周令玄一眼,徑直朝著三號坑的方向走去。
另外兩名執事緊隨其後。
周令玄沒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的背影。
這幫內門執事平時眼高於頂,根本不把外門管事放在眼裡。
現在地火出事了,他們自然要先去探查情況。
半炷香後。
三名執事從後山退了回來。
領頭的黑臉漢子臉色鐵青,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連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
另外兩人的情況更糟,其中一個甚至連站都站不穩,靠在同伴身上直喘氣。
很顯然,他們剛才試圖靠近三號坑,結果被那股天地威壓給震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