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大人,情況如何?」周令玄適時地站起身,拱了拱手。
黑臉漢子冷冷地瞥了周令玄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封鎖廢堂,任何人不得進出。」
黑臉漢子轉頭對另外兩名執事下令。
「你們兩個留在這裡守著,我立刻回內門稟報長老。」
說完,他直接祭出飛劍,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夜幕中。
留下來的兩名執事走到廢堂大門口,一左一右站定,像兩尊門神一樣,一言不發。
周令玄看著這一幕,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執事們的反應,印證了他的推測。
這地火失控的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築基期修士能處理的範疇。
連靠近都做不到,更別提鎮壓了。
這事,必須得宗門高層出面才行。
夜越來越深。
三號坑的火光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越燒越旺。
狂暴的轟鳴聲一陣接著一陣,連帶著整個廢堂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空氣中的硫磺味濃郁到了極點,熏得人眼睛生疼。
雜役們三三兩兩地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周令玄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他並不擔心地火會徹底爆發把廢堂吞沒。
天劍閣立宗這麼多年,底蘊深不可測。
區區一條地火脈暴走,還動搖不了宗門的根基。
他現在考慮的是,這件事會引發什麼樣的連鎖反應。
地火暴走,器堂和丹堂首當其衝。
這兩個堂口每天都需要大量的地火來煉器煉丹。
現在三號坑出了問題,其他幾條地火脈肯定也會受到影響。
李淵剛剛在玄霜盾上動了手腳,現在地火又出事了。
陳百川會怎麼利用這個機會?
張謙那邊又會不會借題發揮,把髒水潑到他這個廢堂管事身上?
周令玄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要他不暴露自己鑄造風雷劍的事,誰也別想把這口黑鍋扣在他頭上。
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
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三號坑的火光在晨曦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刺眼。
廢堂里的眾人熬了一夜,個個精神萎靡。
就在這時。
廢堂上空突然傳來一陣震懾人心的破空聲。
這聲音極大,簡直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周令玄猛地睜開眼睛,抬頭看去。
兩道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長虹,撕裂了清晨的雲層,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直直地砸落在了廢堂的院落之中。
元嬰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
前院那幾十個熬了一夜的雜役,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齊刷刷地趴在地上。
老孫頭整個人貼著地磚,渾身抖得篩糠一樣,連頭都抬不起來。
雷陽站在周令玄身後,膝蓋猛地一彎。
這小子咬著牙,渾身骨骼咔咔作響,硬頂著威壓想站直。他右手已經摸到了風雷劍的劍柄上。
一隻乾枯的手掌按在雷陽肩膀上。
周令玄沒回頭,只是手上微微發力,把雷陽那股子要拔劍的衝動硬生生壓了回去。
「低頭。」周令玄壓著嗓子交代。
雷陽鬆開劍柄,老老實實地低下頭。
周令玄自己倒是站得筆挺。
他這具身子被天雷和鑄天錘反覆捶打過,元嬰期的威壓對他來說,頂多算是一陣稍微大點的穿堂風。
光芒散去。
兩個人影顯露出來。
左邊那位穿著紫袍,面沉如水。正是地劍峰的三長老,劉權。
右邊那位穿著青袍,眉頭擰成個疙瘩,滿臉愁容。這是宗門五長老。
劉權視線掃過全場,在周令玄身上停了半息。
那視線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劉權沒說話,直接把頭轉開。
五長老根本沒看院子裡的人,他心思全在後山的火光上。
「這火氣……」五長老臉色難看,大步朝著三號坑的方向走去。
劉權背著手,站在原地沒動。
周令玄站在太師椅旁邊,安安靜靜地當個擺設。
半炷香後。
五長老從後山退了回來。
他那身青袍的下擺被烤焦了一大片,額頭上全是汗。
「不行。」五長老衝著劉權搖頭,「底下的火脈徹底亂了。陰火里摻了陽剛之氣,兩股勁在底下絞著。我剛才試著用葵水訣壓了一下,差點被反噬。」
劉權皺起眉。
「連你都壓不住?」
「壓不住。」五長老嘆氣,「這火要是徹底噴出來,別說廢堂,小半個外門都得被燒成白地。」
兩人正說著話。
五長老轉過頭,視線落在周令玄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上下打量了周令玄幾眼。
「你這老頭……」五長老指著周令玄,語氣里透著幾分訝異,「我記得你。那天引動天劍顯形的,就是你吧?」
周令玄拱了拱手,彎下腰。
「回長老的話,正是老漢。」
五長老走近兩步,繞著周令玄轉了半圈。
「奇了怪了。」
五長老嘖嘖稱奇。
「那天看你,氣血枯敗,半截身子都埋進黃土了。怎麼今天看著,不僅沒死,還穿上管事的衣服了?這身子骨看著比那天還硬朗些。」
五長老這話沒帶惡意。
他就是單純的好奇。
一個壽元將盡的凡人老頭,在廢堂這種毒氣熏天的地方待著,居然越活越滋潤,這事擱誰身上都覺得稀奇。
周令玄扯了扯麵皮,露出個老實巴交的笑。
「托宗門的福。」
周令玄語氣恭敬。
「那天天劍顯形,老漢雖然沒撈著什麼大造化,但祖師爺顯靈,多少留了點劍氣在老漢這把老骨頭裡。」
周令玄頓了頓,繼續胡扯。
「這陣子在廢堂幹活,每天出出汗,那點劍氣在經脈里遊走,倒是把早年間的暗傷給壓下去了。加上陳長老賞臉,提拔老漢當了個管事,不用乾重活,這身子骨自然就緩過來了。」
這番話滴水不漏。
天劍是宗門聖物,誰也沒法驗證天劍殘留的劍氣到底有什麼功效。
五長老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五長老沒再深究,「天劍乃上古神物,哪怕只是一點餘威,對你這凡人來說也是天大的機緣。你這老頭,命挺硬。」
周令玄順杆往上爬。
「五長老。」周令玄指了指後山沖天的火光,「這火坑到底是怎麼回事?老漢在廢堂待了這些日子,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五長老嘆了口氣。
「地脈亂了。」五長老看著那片紅光,「這地火脈是當年祖師爺用煉化天地的大神通拘來的。現在裡頭的氣機失衡,暴走了。」
周令玄裝出滿臉擔憂的樣子。
「那可如何是好?這火要是燒出來,咱們廢堂這些雜役可就沒命了。既然是煉化天地之術造就的,能不能請宗門裡的化神大能出手,把這火給鎮下去?」
五長老聽完,臉上的愁容更重了。
「化神大能?」五長老苦笑一聲,「你當化神大能是大白菜呢?隨叫隨到?」
五長老擺了擺手。
「宗主半個月前就帶著聖女去北域了。那邊出了大機緣,各方勢力都在搶,宗主一時半會兒根本回不來。」
周令玄心裡一動。
北域。
雷陽的家鄉。
看來秦招雲之前說的那個牽涉雷家覆滅的機緣,確實鬧得挺大,連天劍閣宗主都親自下場了。
「那大長老呢?」周令玄接著問。
「大長老在後山死關,衝擊化神中期。不到宗門生死存亡的關頭,誰敢去驚動他?」五長老連連搖頭。
「二長老……」
「別提二長老了。」五長老打斷周令玄的話,「二長老是個煉丹的痴子。讓他控火煉丹行,讓他去鎮壓暴走的地脈?去了也是白給。」
五長老攤開雙手。
「現在宗門裡,修為最高的也就是我們幾個元嬰期。可這地火暴走,根本不是靠修為硬壓就能解決的。必須得懂地脈走勢,懂煉化天地之術的人才行。」
五長老嘆氣。
「目前宗門裡,根本沒人能鎮壓此火。」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趴在地上的雜役們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個嚇得面如死灰。
連元嬰長老都管不了,那他們這些人留在這裡,豈不是等死?
一直沒說話的三長老劉權,這會兒終於開口了。
「行了,跟個外門雜役廢什麼話。」劉權滿臉不耐煩,視線冷冷地掃過全場。
「傳令下去。」劉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三號坑地火暴走,隨時可能噴發。為防傷及無辜,從即刻起,徹底封鎖廢堂。」
劉權看著周令玄。
「廢堂所有人,全部撤離。退到外門雜役院待命。沒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廢堂半步。違令者,按叛宗罪論處!」
這番話砸下來。
地上的雜役們如蒙大赦,一個個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東西都顧不上收拾,撒丫子就往外跑。
對他們來說,離開這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可周令玄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封鎖廢堂?
全部撤離?
這決定對別人來說是逃生,對他來說,卻是直接砸了飯碗!
廢堂要是封了,他去哪找成筐的極品廢丹來提煉藥力?
去哪挖免費的靈材來淬鍊肉身?
去哪找這麼好的地火脈來打鐵鑄劍?
他現在練氣六階巔峰,正需要海量的資源來衝擊七階壁壘。離開廢堂,他上哪去弄這些資源?
去內門搶嗎?
周令玄心裡盤算著。
實在不行,只能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溜回來。
可這地火暴走的問題不解決,廢堂遲早要被燒成灰。到時候,資源還是得斷。
就在周令玄暗自頭疼,想著該怎麼破局的時候。
站在一旁的五長老,看著後山那翻滾的紅光,突然摸了摸下巴。
「不過……」五長老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
「沒有化神出手,倒也不是絕對處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