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別磨蹭!」
黑臉執事在後面猛推了一把。
周令玄順勢往前踉蹌了兩步,跨過了執法堂那道高高的黑色門檻。
剛一踏入,一股極寒的陣法波動便掃過全身。
周令玄立刻收斂氣息,將練氣九階的修為死死壓制在丹田深處,只顯露出衰敗的氣血。
大殿內極度空曠,兩側青銅柱上燃燒著幽藍的靈火,火苗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常年洗刷不掉的血腥味。
正前方的紫檀大椅上,坐著一個乾瘦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灰布長袍,閉著眼睛,手裡盤著兩枚玉膽。
他沒說話,但整座大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就是天劍閣二長老,化神期大能。
兩側的太師椅上,坐著三長老劉權、四長老、五長老,還有幾個內門堂口的管事人。
劉權端著茶碗,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臉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著器堂副堂主服飾的中年人。
李淵。
周令玄看到李淵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裡立刻明鏡似的。
這欺師滅祖的畜生,果然成了劉權手裡最鋒利的那把刀。
大殿正中央的青石板上,癱著一個人。
陳百川。
他那身象徵器堂長老身份的暗金長袍,此刻破破爛爛,沾滿了黑灰和暗紅的血跡。
頭髮披散著,整個人癱軟成一團,趴在地上,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周令玄掃了他一眼,立刻判斷出這老小子傷得很重。
經脈逆行,真氣潰散。
絕對是在開爐煉器的最關鍵時刻,被人強行破開陣法,硬生生打斷了。
煉器反噬,加上化神期大能的鎮壓,陳百川現在連個凡人都不如。
最要命的是他的精氣神。
之前那個在廢堂拍著胸脯、豪氣干雲的器堂長老,現在滿臉灰敗,連頭都抬不起來。
心態徹底崩了。
「稟二長老,廢堂管事周令玄帶到。」
黑臉執事單膝跪地,大聲復命。
二長老手裡的玉膽停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股化神期的威壓直接砸在周令玄身上。
周令玄暗自運轉肉身力量,硬抗了下來,表面上裝出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雙腿直打哆嗦。
「你就是那個廢堂管事?」二長老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廢堂管事周令玄,見過二長老。」周令玄拱了拱手,聲音發顫。
二長老沒理他,轉頭看向地上的陳百川。
「陳百川。」
二長老把一塊玉簡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越權劃撥執法堂份額,私自截留宗門極品靈礦,結黨營私。」
「李淵已經把你的帳本全都交上來了。」
「劉權也查實,你把這些貪墨的靈礦,全都轉移到了廢堂。」
二長老指了指周令玄。
「這個毫無修為的老雜役,就是你推到台前替你銷贓的傀儡。」
「你認,還是不認?」
陳百川原本毫無生氣地趴在地上。
聽到這話,他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艱難地抬起頭,原本硬朗的面容因為痛苦扭曲在一起,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看旁邊的周令玄,眼眶瞬間紅了。
「放屁!」
陳百川突然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嘶啞破音。
大殿裡的人都愣了一下。
「劉權你個老王八蛋!你沖我來!少他媽牽扯別人!」
陳百川掙扎著想站起來,被旁邊的執法堂弟子一腳踹在膝彎,又重重跪了下去。
他顧不上疼,死死盯著上面的二長老。
「二長老!我陳百川一人做事一人當!」
「劃撥份額是我乾的!結黨營私也是我乾的!」
「但這件事,跟周令玄沒有半塊靈石的關係!」
陳百川喘著粗氣,唾沫星子亂飛。
「他就是個看大門的!我這段時間去廢堂,他連門都不讓我進!」
「他勸過我好幾次,讓我收斂點,讓我閉死關煉器,是我自己豬油蒙了心,聽不進去!」
「你們要殺要剮沖我來!別拿一個老頭頂缸!」
劉權在旁邊冷笑出聲。
「陳長老,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護著你的同黨?」
「執法堂的人去廢堂搜查,雖然沒搜到靈礦,但誰清楚是不是被他提前銷毀了?」
劉權放下茶碗,站起身。
「你一個堂堂器堂長老,拼了命地保一個外門雜役,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更何況,李淵親眼看見你把那些極品靈礦裝車,送去了廢堂。」
劉權轉頭看向李淵。
「李副堂主,你說是不是?」
李淵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器堂大印的手令。
「稟二長老,三長老所言句句屬實。」
「這是師父簽發的手令,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將那批藍幽金和赤炎髓運往廢堂。」
「徒兒親眼所見,師父將材料裝車,交給了廢堂的人。」
「徒兒苦苦相勸,師父卻一意孤行,還威脅徒兒不准聲張。」
「徒兒實在是不忍心看著宗門基業被毀,這才大義滅親啊!」
陳百川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淵,氣得渾身發抖。
「畜生!你個欺師滅祖的畜生!」
陳百川指著李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教了你三十年!你居然聯合外人搞我!」
「那批靈礦明明是你做帳抹平的!手令也是你趁我喝醉偷蓋的印!」
「你現在反咬我一口!」
李淵抬起頭,滿臉委屈。
「師父,徒兒也是為了宗門。您私吞軍需,徒兒實在看不下去啊。」
「閉嘴!」
陳百川猛地撲向李淵,卻被執法堂弟子死死按在地上。
他轉頭看向劉權,咬牙切齒。
「劉權!你敢說寒音鐵里的火毒不是你放的?」
「你故意送我萬年寒魄,就是為了在煉器的時候陰我!」
「你破開我的陣法,毀了我的道基!你不得好死!」
周令玄站在旁邊,看著陳百川這副慘狀,心裡嘆了口氣。
這老小子,真是蠢到家了。
這個時候把所有罪名都攬在自己身上,連個辯解都沒有,這不是找死嗎?
但周令玄心裡,卻生出幾分異樣的情緒。
修仙界的人,為了活命,什麼下作手段使不出來?
臨死前拉個墊背的,簡直是家常便飯。
陳百川平時狂妄自大,飄得沒邊,到了這步田地,居然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罪名,拼命把周令玄往外推。
算是個有底線的漢子。
就沖這份仗義,今天這事,管定了。
劉權被陳百川罵得臉色鐵青,冷哼一聲。
「死到臨頭還敢胡亂攀咬!」
「二長老,陳百川已經瘋了,他的話根本不可信。」
劉權轉頭看向周令玄,視線陰狠。
「周令玄,你別以為陳百川把罪名攬過去,你就能脫身。」
「廢堂的帳目,我已經派人去查了。」
「你一個毫無修為的雜役,憑什麼能當上管事?還不是陳百川在背後給你撐腰!」
周令玄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連連擺手。
「三長老明鑑啊!小老兒剛上任沒幾天,什麼都不懂。」
「帳目都是老孫頭在管,我連靈石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幾回。」
「至於當管事,那是事務處李長老批的條子,小老兒哪敢多問啊。」
劉權冷笑一聲。
「老孫頭?他已經被執法堂扣下了,正在大刑伺候。」
「等他吐口了,我看你還怎麼狡辯!」
周令玄心裡一沉。
老孫頭那把老骨頭,可扛不住執法堂的手段。
不過,只要自己這邊不鬆口,沒有物證,劉權就無法將貪墨的罪名徹底釘死在陳百川身上。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四長老開口了。
「二長老,陳百川雖然有錯,但他畢竟平定了地火危機,對宗門有功。」
「這件事,是不是再查查清楚?」
五長老也跟著附和。
「是啊,陳百川雖然跋扈了些,但貪墨軍需這種事,他以前可從來沒幹過。」
「李淵拿出的手令,也未必不能造假。」
劉權臉色一變,剛想反駁,二長老卻抬起了手。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二長老盯著陳百川,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放肆!」
二長老猛地一拍桌案。
「砰!」
整座大殿劇烈搖晃,青銅柱上的靈火瞬間暴漲三尺。
陳百川被震得狂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二長老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陳百川。
「就算他不是你的同黨,今天你也得給個交代!」
二長老指著周令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你強行提拔他做廢堂管事的事,這筆帳也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