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婦人眉宇捎上一抹憂愁,便讓人為之痛,恨不得不惜一切代價,為其抹平。
沈長老不是驚心動魄的美,而是讓人看得舒心,耐看的美。
那雙平靜的雙眼注視下,周令玄不想拒絕。
既然要遮人耳目,那便不能讓旁人察覺出異常。
「沈長老說的哪裡話。」周令玄平淡開口,「後山三號火坑是處理毒料之地,別是髒了沈長老的眼。」
「看好戲可不會髒眼。」
沈長老倒也坦誠。
上揚的嘴角讓人清楚,她此時心情不錯,連帶地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搬運東西的弟子裡周令玄瞥見了薛怡,收回目光看向沈長老,恭敬行禮。
「既如此,沈長老便隨我來。」
反正是看陳百川熱鬧,他只是個帶路的。
這些人的出現不會對陳百川造成實質損傷,只是會將這位煉器大師高傲的心,狠狠傷害。
將無用的自尊踩進地里蹂躪,加快陳百川對於現在身份的認同,不會再像白日裡說出那般愚蠢的話。
他真怕到時候劉權打過來,陳百川還以為他是器堂長老,能與之對剛。
二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折磨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足夠了!
針對一個在廢堂工作的雜役,打消二長老對陳百川惜才、憐憫之情,便能徹底廢了陳百川!
灼熱氣息撲面而來,狂躁的地火雖被壓制,卻依舊有散落出的火毒。
陳百川佝僂著身子,一鐵鍬,一鐵鍬往裡輸送毒料。
縱使大汗淋漓,面色蒼白,依舊沒有停止的想法。
「他倒是適應得挺快。」
盯著那道身影,沈長老並未要進去打破對方工作的局面。
「周管事。」沈長老扭頭盯著周令玄,「你不怕我讓你動手對付他?」
「沈長老人美心善,不至於為了那日口角,做這等事。」
沈長老和陳百川並未有過多仇怨,而沈長老也不是劉權那等人,又怎會開口為難他一個管事。
收回目光,沈長老看向旁側休息的雜役弟子,一個個有說有笑,偶爾看向忙碌的陳百川。
面上依舊有畏懼,卻並不至於讓他們全身僵硬,不敢動彈。
這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曾經可望不可及的人跌落泥潭,誰不想要踩上一腳,爽上一把。
只是這些雜役們還不清楚周令玄的態度,全都在觀望,不敢做得太明顯。
但多做活肯定是有的,這偏偏戳中周令玄下懷。
「你倒是能說會道,短短几句話就將我說動了。」沈長老輕笑,「劉權那邊很安靜。」
「昨日張謙從你這齣去,轉頭去了地劍峰山腰,你說有意思不。」
看似在聊八卦,實則是在給周令玄透露信息。
「那不知道沈長老覺得哪塊地方,最好動手?」
「廢堂就是個四面漏風的院子,哪裡下手不好?」
沒有正面回答,僅僅是將問題重新拋了回來。
周令玄想要再問,卻被沈長老抬手阻攔。
鐵鍬的聲音停止,陳百川回頭盯著兩人。
眼裡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似乎他早就料到會有人來廢堂看他笑話。
大殿上,眾人只是驚嘆於處罰變樣。
知道有長老被貶為雜役,封印修為,下放廢堂。
但大多對於廢堂並沒有真切概念,所謂的髒、苦、累活,他們有些長老,恐怕終其一生也沒做過一件!
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天才,少有一兩位是從底層摸爬滾打,那也只是外門弟子開頭。
雜役弟子出身,幾乎沒有!
就憑這一點,就能引來不少人看熱鬧,還別說先前陳百川那般囂張跋扈。
沈長老心情不算太差,直直地對上陳百川那雙探究的眼神。
目光平靜,仿佛他本就是這裡土生土長的雜役,沒有曾經的輝煌,也沒有更迭。
「你怎麼過來了?」
「廢堂就這般鍛鍊人。」沈長老感嘆道,「不過是半日光景,陳長老還真是夠客氣的。」
「沈長老,他現在是廢堂的陳雜役,不是什麼長老。」
周令玄上前糾正,對此陳百川也沒有任何意見。
他現在可不就是最低等的雜役,確實擔不起長老這個稱呼。
傳出去了,還會給周令玄惹來禍端。
自知失言的沈長老捂嘴,「行了,我是說不過你們,不過說的也對。」
「你可要努力工作,好好改造,別給周管事帶來麻煩!」
丟下這句話,沈長老也不打算繼續停留,在這裡呆著多沒意思。
她是來看熱鬧的,也不想將仇恨吸引到她身上。
離開三號火坑,沈長老目光灼灼地盯著周令玄。
「真的不打算離開?」沈長老一字一句地分析,「大殿之上,你那般明牌站隊,繼續留在廢堂,只會給三長老機會。」
「人是我保下來的,而我也是廢堂的管事,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守著一個廢堂有什麼意思?我知道你的顧慮,去了丹堂,沒人會命令你做什麼,你大可以自由自在!」
聽起來條件不錯,但這些條件背後,又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
對上沈長老的目光,周令玄知道對方是認真的,而非玩笑。
「沈長老,我不值得你這般。」
「丹爐值得!」
一個可以量產的渾然一體的丹爐,對於煉丹師是無可替代。
維護此刻的周令玄可能會得罪三長老,但也會收穫這份情誼。
患難見真情,所帶來的價值不菲,沈長的完全就是在做一場豪賭。
贏了,她贏下所有。
輸了,自然也只是得罪三長老,那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沈長老作為丹堂長老,權力還是有的,不至於太過懼怕劉權。
「抱歉。」
條件開得確實很好,好到周令玄拒絕,都覺得是他的過錯。
「此事因我而起,我走去丹堂,廢堂其餘人呢?」
周令玄並非聖心泛濫之人,他喜歡廢堂生活,更享受自由之身。
去了丹堂,看似沈長老給了他自由,讓他無窮無盡地煉製丹爐,只會將他化作乏味的機械。
「劉權還沒那麼大的本事,處罰所有弟子。」
「他是三長老,不是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