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灼燒的聲響和李淵憤怒的心融合在一起。
內心燃燒的怒火併不比火爐中的地火低,只可惜陳百川沒有任何要安撫的想法。
他都變成這樣了,李淵現在什麼都擁有了,該安撫的不是他,而是他自己才對。
捏著鐵鍬把手,陳百川猶豫了一下。
最後將鐵鍬狠狠扎進毒料中,又開始他的工作。
動作不緊不慢,不像是幹活,更像是在向李淵無聲的抗議。
逼仄的房間中三人沒有說話,李淵直勾勾的盯著陳百川。
那雙瞪大的雙眼審視的盯著陳百川,想從對方這樣的行為看出偽裝的痕跡。
「周管事。」李淵收回視線,「這廢堂當真是磨礪人的好地方,我這師傅都變得沉默寡言了。」
「廢堂是做事的地方。」
周令玄盯著陳百川,眼底深處划過一抹驚訝。
現在的陳百川都會被那些雜役三言兩句就激怒。
按理說面對罪魁禍首的徒弟,不應當有如此冷靜才對。
沉默寡言的陳百川依舊沉浸在自個兒的世界中,鐵鍬的行動不緊不慢,全當周圍兩人成了空氣。
每一次鐵鍬下,地火都燃燒的更為濃烈。
火舌上下躍動,看得李淵心緒不寧。
「我的好師傅。」李淵滿臉心疼,「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不是這廢堂不好,有人欺負你了。」
如此油膩不走心的話,讓陳百川動作停頓,鐵鍬重重的放在地上。
李淵緊張的盯著陳百川繃緊的身影。
那期待的模樣,可不像是害怕陳百川被欺負,更像是期待他受到磨難。
這種事,本就只有陳百川出面,才能徹底打消這些人的念頭。
李淵想看的無非就是陳百川狼狽痛苦不堪,如今的陳百川太平靜,以至於他心頭不爽。
如今的變化和計劃完全不一致,李淵是這裡面鬧得最多的人,心底自然慌。
陳百川出去,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要歸還!
「李長老,我敬你是器堂長老,但也不是你隨便能夠污衊我等的。」
周令玄適時的開口,但說出的話,針對的是廢堂公事。
李淵目光灼灼的盯著周令玄,眼底划過煩躁。
逼仄的空氣只會讓此處的環境,只會讓這裡的氣氛變得更加的緊張、凝重。
偶爾響起的燃燒聲,如同李淵此刻的情緒。
七上八下。
情緒就跟過山車一樣。
「我這只是合理推斷,周管事若是沒有,如此著急做什麼。」
李淵眼底划過一抹精光,逼近周令玄,「莫非我說對了,所以周管事如此著急。」
李淵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篤定了周令玄不敢隨意開口。
對於長老,周令玄沒有辦法和對方嗆聲,尤其是李淵這種會打小報告的。
說不了,那就保持沉默,用冷暴力來逼迫對方低頭!
這種伎倆,周令玄不是沒用過,只是還沒有人能夠躲得過這種言語上的壓迫。
想要看人笑話的人,反倒是變成了跳樑小丑。
陳百川的目光好不容易落到李淵身上,那淡漠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只會掙扎的小丑。
眼神碰撞的瞬間,李淵下意識的吞咽唾沫,眼底全都是緊張。
身體止不住的後退。
一腳踩在門口堆積廢料的門檻上,身形踉蹌,整個人都顯得狼狽至極。
他好不容易堆積起來的氣場,最終敗得徹徹底底。
僅僅是一個眼神,就把他好不容易做好的內心壁壘狠狠擊碎。
「李長老可要小心些,廢堂別的不多,廢料最多。」
聽著這些話,李淵面色漲紅。
羞惱的煩悶都要溢出言表,那是恨不得將在場人全都殺盡的目光環視。
在場就兩個人還都和他有仇,他心裡再是氣悶都毫無辦法。
總不可能真的在廢堂動手,那便是他占不得理,劉權也不會出面為他兜底。
完全沒有囂張起來的他,捨不得轉身離去。
「沒事就回去,廢堂不是器堂,不會為你的無知無限兜底!」
陳百川越是趕他走,李淵越不服氣。
「陳百川,你一個區區廢人,還想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噁心不到對方,李淵也索性不再掩蓋,眼底的惡意傾瀉而出,濃郁的好似要將陳百川吞沒。
對上李淵怨恨的目光,陳百川身形一滯,自嘲地低下頭。
「你就如此恨我?」
「師傅,我給你一條明路,能將你運氣的法門全都傳授給我,我便不繼續找你麻煩,如何?」
赤裸裸的威脅在周令玄面前展露出來。
李淵好似根本沒將他當回事,說這些話的時候,完全沒有想要避開他。
如此囂張跋扈,該說不愧是陳百川的徒弟,這一點和他自個兒真像,完全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只是腦子是個好東西,對方似乎沒有。
「李長老,這裡是廢堂,你在這裡威脅我的人,是沒將我放在眼裡,還是沒將宗門規矩放在心底!」
周令玄冷漠開口,「那我倒要問一問執法堂,李長老這越權該如何處理!」
回過神的李淵清醒了不少,直勾勾的盯著周令玄。
他剛剛也真是瘋了,竟然當面說出這種話,不是將把柄遞到對方手上嗎?
深呼吸一口氣,李淵強行讓他冷靜下來。
臉上再次掛上虛偽至極的笑,只是那毒蛇般的雙眼,怎麼都掩蓋不了。
「陳百川,我記得你每次落難的時候都會有人來幫你!」
李淵甩袖離去,周令玄並沒打算送對方出門。
臉皮都撕破了,他何必上趕著討好。
反倒是陳百川的狀態,讓周令玄好奇。
「你不跟過去?」
「他又不是我徒弟,更不是廢堂的人,我何須理會他?」
沉默的陳百川低頭盯著已然生鏽的鐵鍬,經過這一兩日的淬鍊,鐵鍬身上的漆掉了不少。
就算被地火灼燒過,它依舊只是一把不起眼的工具。
「想什麼呢?好好幹活,我可不會虧待你。」
丟下這句話,周令玄起身離去。
好奇是有的,不過周令玄覺得陳百川不會那麼輕易鬆口。
有些心結只有他自己去理清楚理順了,才真的算是走出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一塊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