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的氣氛在這一刻驟然沉寂了下來。
樹葉搖曳的沙沙聲，宛若在人的心弦上輕輕撥動。
茶杯中水波蕩漾。
「不是我!」陳百川激動的狡辯，「那些人想要偷懶，我又不可能用刀架在他們脖子上讓他們行動，難不成真的要讓我一直背著他們的事？」
「這就是問題所在，可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周令玄凝視杯中水波，心中卻另有所思。
水溫灼熱，宛若當下的三號火坑，深沉難測，悄然將眾人吞噬而不自察。
陳百川，正是被其吞噬的一員。
看似他只是做出了自身的本職工作，實際上，這何嘗不是一個讓人難以逃脫的套路。
「不去幫忙，你便以為你安然大吉，甚至還恪守了廢堂規矩!」
「難道不是？」陳百川梗著脖子，「我早已知曉，我以前的行徑確實蠢笨了一些，可不代表我會一直如此笨下去!」
「三號火坑那些人，他們不做事，自然有人會去懲罰他，可你瞧見沒有，三號火坑那裡的廢料，如今已經堆積成什麼模樣!」
廢堂的所有章程都有其邏輯，並且環環相扣，三號火坑那邊停的太久了。
陳百川面色驟然變得難看，回想起後山三號火坑旁邊堆積成小山的廢料。
那裡是他一日日見著對方堆積起來的。
從最開始只有幾車，到最後差不多快要趕上六七十車的樣子。
「陳百川，你還記得前幾日你來這裡告訴我李淵放的火毒料嗎？」
「記得。」
再次開口的時候，陳百川嘴中帶著幾分苦澀，說話也吞吞吐吐。
慌亂的眼神飄忽不定，整個人緊張的坐直了身子，如同犯錯的孩童。
周令玄敲了敲桌面，噠噠聲如同敲在陳百川心房。
「是啊。」周令玄感嘆，「你知道卻從未多加想過，這件事對廢堂會有什麼影響!」
「可是。」陳百川急於找補，「白日裡你不是還讓老孫頭去勒令那些人快些行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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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百川，那是老孫頭的責任!」
周令玄揉了揉太陽穴，眼底划過一絲失望。
想到進門時陳百川問了老孫頭，大概也猜到，二人之間發生了爭執。
「老孫頭有責任將所有的任務通知到每一個雜役身上，而三號火坑分配在那裡的雜役一月中少有換人的情況。」
「普通雜役扛不住地火，你讓那些人去做什麼？」
周令玄敲著桌子，將冊子上最後的核定量重重點出。
陳百川垂眸，盯著那龐大的數字。
再聯想著後山火坑如同小山的廢料，一時之間所有的東西都關聯在了一起。
白日裡老孫頭拿著各家分部的任務車叫囂著讓他們行動。
而且冊子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字，任務量龐大得陳百川都心驚膽戰。
他仗著身體優勢，不畏懼地火灼燒，可那些雜役不行。
「這不是我的錯!」陳百川咬牙，「之所以會多，是因為他們將幾日裡的串聯在了一起，所以才會顯得多!」
老孫頭說的話，陳百川記得清清楚楚。
冊子上數量確實很多，但並非是一日要完成的量。
順著冊子的名錄往下看，那些量全都是最少堆積了三日。
「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嚴格說，這確實和你沒關係，你的量已然完成!」
周令玄盯著陳百川，並沒有想過要呵斥對方。
罵是罵不醒一個人的。
他要讓陳百川看到他做出這些事，最後會付出的代價，只有這樣才能夠讓對方真正認識到廢堂的殘酷和規矩。
陳百川以前不知道規矩為何，甚至都不了解他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天劍閣在意規矩，不是想要用規矩束縛任何人，而是想要讓人擁有該有的敬畏。
「這些人應當受到懲罰，而廢堂的任務，是宗門交代下來的，如同器堂煉製。」
「任務沒有完成，不僅僅是一人落責，而是所有人都會被追問責任，只是那些人要更重。」
陳百川面色變了變，最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說別的他可能聽不明白，但器堂那些任務，何嘗沒有這種偷奸耍滑之人。
想要將這些人徹底趕出去，不是靠一兩句話。
就算是執法堂事務處那邊都沒有這麼大的能耐，就更別說完全沒有辦法獨立的廢堂。
「你想做什麼？」
「廢料要完成任務核定數量，這是硬性規矩，不是我強硬要求什麼。」
「可以。」
陳百川點了點頭，焚燒廢料對他不算太難的事，畢竟他並不害怕地火。
手緊緊的捏成拳，上面的青筋迸射，「我不甘心，那些人憑什麼不完成任務!」
「這個世界上本就存在不公平，但你別以為他們不會為此付出代價。」
代價必然存在，但絕非此刻，因此他的憤怒與惱怒皆在情理之中。
周令玄的態度著實過於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特別是在提及那些不公之事時，周令玄的神情間流露出幾絲微妙變化。
那些變化極為細微，若非細心觀察，根本無法察覺。
顯然周令玄對於這樣的選擇也屬於無奈之舉。
陳百川呼吸加重，「所以你想讓我出手將那些廢料解決了，那些人你等這件事情穩定下來再解決？」
「差不多。」周令玄點頭，「廢料只是第一步，你已經將所有不安分的人篩選出來，後期這些人會一起處理掉，但廢堂的任務不能慢!」
「你應該知道，事務處那邊差不多會將任務交過來，我們只有完成了任務才有底氣，廢堂這邊不出現變動，三長老也拿我們無話可說!」
雙管齊下，廢堂就算是真的在此處站穩了腳跟。
不是靠二長老的偏幫，而是靠著他們自身的能力!
煙塵卷過，陳百川眼底卻帶著微不可查的興奮。
他以為周令玄是慫了，可如今看來，加上事務處那邊的問題，對方早就準備好了。
下意識的吞咽唾沫，陳百川起身，迫不及待地問。
「你叫我來不僅僅是因為三號火坑廢料的事!」
「你知道就好。」周令玄感嘆，「看來在這裡你確實長了些許腦子，不過還不夠!」
「煉製只是其中的一環，練好才是最大的問題!」
「你現在修為沒有，能進幾階品階的法器？」
一句話，冰水澆頭，陳百川瞬間感到徹骨寒意，難以置信地凝視著周令玄。
這無異於在他的傷口上撒鹽，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現在沒有修為的他確實沒辦法再繼續煉製法器，可能只能和周令玄一樣，凡人煉製。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只能夠焚燒廢料了。」
說不傷心是假的，只是傷心沒有任何用途，甚至也只是徒增悲哀。
他沒辦法改變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