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產!
這兩個字如同大山一般壓在周令玄的肩上,讓他整個人身形都有些佝僂。
枷鎖卡在心頭,讓他窒息都沒辦法呼吸!
這些話對他來說是真的無法拆除的枷鎖,讓他的聲音都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二長老,老朽實在是惶恐不安,我怎會有這樣的膽子,將廢堂當作自身資產!」
說這話的時候,周令玄的聲音刻意地變得尖細,整個人委屈巴巴地抬頭盯著對方。
抬著頭盯著眼前的人,眼中的哀求近乎到了極致。
那副委屈看起來不像是裝的,卻又感覺是偽裝的。
大概就是因為周令玄本就算不上是什麼太過老實本分的人,所以落在旁人耳中,反倒是無人太過相信他。
尤其是二長老本身就和對方打過交道,反倒是相當清楚對方是什麼樣的為人。
如今周令玄這番惺惺作態,在二長老眼中換不來他半分憐憫,甚至讓他有一種在看笑話一般,嘴角上揚。
尤其是在周令玄表現出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的時候。
二長老臉上的笑總是難以消退,只不過眼底卻不見絲毫笑意。
二長老緩緩地抬起頭,眉眼間帶著的那一份戲謔,讓周令玄都忍不住牙關發緊。
他指尖在顫抖,不停地晃動著,唯恐出現些許別樣的變化。
這一處細微的變化雖不明顯,卻依舊被二長老看得清清楚楚。
「這種事情,想要洗脫你身上的嫌疑,那你就得拿出足夠的憑據來,而不是簡單的兩三句話!」
這話從二長老嘴中說出來,確實很有權威性。
同時這也讓周令玄明白了對方背後的目的。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的詢問,更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夠推脫的問題,而是一個實打實的讓人說不上來話的問題!
在二長老面前,他再怎麼說也得勉為其難地拿出一個能夠解釋得通的說法!
他先前那些慣用的周旋,落在二長老眼中看來,經不起半分推敲,甚至都說不出更多有力的說辭!
最近廢堂的事根本無法將所有的痕跡掃除,對於對方來說,恐怕也是早已了如指掌!
最近廢堂發生的事,在對方眼中也不會擁有任何隱瞞!
那背後牽扯著的人心算計,那些蠢蠢欲動的暗流,才是二長老真正放在心上的。
廢堂不過是個由頭,是那根被輕輕一扯便可牽出無數瓜葛的線頭。
周令玄很清楚,自己若是還在廢堂表面的事務上打轉,便等於在二長老面前裝糊塗,那才真是下下之策。
想到這些,他神色愈發凝重,眉宇間像凝了一層化不開的陰翳,同時嘴動了動,像是有千鈞重的話正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地往上頂。
「如今廢堂人員涉及變動,不過我相信不會太過耽誤長老您的事。」
他這句話答得極有分寸,既沒有否認廢堂出了亂子,又輕飄飄地將話頭撥到二長老真正在意的事情上。
那語氣懇切又妥帖,像是當真事事以二長老為先,處處為對方顧全大局。
如此識時務的話,不見得會讓人心頭歡喜。
二長老只覺得對方這話說起來那叫一個油嘴滑舌。
周令玄越是這般滴水不漏,二長老心頭的疑慮便越重。
這番話聽來句句恭順,可仔細一品,卻通篇都是軟釘子。
不承認什麼,也不承諾什麼,只遞出一個模糊的態度,像一尾滑不溜手的游魚,讓人怎麼也抓不牢。
所有的話都讓人抓不住把柄,這才是讓人最為憂心的一點,無法掌控,便代表對方容易出事!
如今廢堂算不得什麼重要的地方,但也不是能夠隨意脫離他的掌控,這會讓他全身都不自在!
他掌理宗門事務多年,最忌諱的便是有什麼地方、什麼人游離在自己的目光之外。
周令玄這樣的人,能力越強,不可控的可能便越大,越五讓他如鯁在喉。
周令玄的自身能力確實不錯,可也不足以讓他為其讓道,甚至是改變自身的方向。
「我知道二長老為的是宗門平和,我自然也不會讓二長老你太過難做!」
周令玄說這話時,目光坦坦蕩蕩,仿若當真與二長老站在同一處,為著同一個目標費盡心力。
他將「平和」二字擺在前頭,便等於是先一步遞了台階,也給自己扣上一頂以大局為重的帽子。
只要宗門內部足夠穩定,那他做下的這些事情全都是有藉口的。
「哈哈哈哈哈……」
陡然之間,二長老笑了,那笑聲來得突兀,在空曠的大殿中來回碰撞,又直直地壓向周令玄耳中。
他笑得身體微微後仰,眉眼間卻帶著些許諷刺,那諷刺順著他的目光落在周令玄身上,濃得幾乎要滴下來。
坦然地對上二長老審視的目光,周令玄根本不帶怕的。
他知道這是試探,也知道對方絕不可能因這幾句話就全然放下戒心。
可他既已開了口,便做好了被這雙眼睛從頭到腳審視到底的準備。
他太清楚對方心底有怎樣的計較,可是這些計較,恐怕也不會留存太久!
畢竟他能夠拿出完美的答卷,讓二長老徹底閉嘴,也不會糾結他做出的這種種事項!
廢堂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地界,若非輕鬆自在,又能夠專心致志地修行,周令玄不會留在這裡!
二長老的身體往後靠,穩穩地坐在那張王座上,目光卻死死地鎖定在周令玄身上。
他高大的身軀陷在那張冰冷的王座之中,姿態看似鬆弛,可那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卻帶著不輕不重的力道,指節一下一下緩緩收攏。
大殿內的光斜斜地打下來,將他的半邊臉籠在陰影里,更顯得那眼神深不可測。
「我倒是小看你了,你說的如此信誓旦旦,便是清楚該如何對付幕後之人!」
這話里分明帶著幾分玩味,卻比先前的冷哼更叫人心底發緊。
「二長老說笑了。」
周令玄淺笑,那笑意恰到好處地掛在臉上,既不顯得輕浮,也不會過於逢迎,隱隱還透著一股謙和,「他人哪會為宗門憂心竭慮,我也不過是借著二長老的仁心!」
他這一句,既把自己摘了出來,又順手給二長老戴了一頂高帽。
那話里話外,都是旁人靠不住的意思,而他周令玄之所以能做成這些事,全仰仗二長老寬仁。
二長老的指節敲擊在扶手上,目光沉沉地盯著周令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