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去，懷疑就會如同藤蔓，死死地纏在心口，怎麼都掙脫不了。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隨後又迅速地挪開目光。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
說到底周令玄也只是一個普通執事，其餘本事再厲害，對於野外的判斷也會有失誤。
到底不是長老，自然也沒有通天徹地的本事。
一直在宗門廢堂，更怎麼可能有外出經驗！
在他們看來，如今周令玄就是單憑一腔好奇！
在這山野村落遊蕩。
周令玄能夠什麼都不管，但執法堂的弟子可不敢真的當甩手掌柜。
外出的習慣讓他們不敢輕易入睡，尤其是在他們還要保護周令玄的情況。
所以心底如何懷疑周令玄的選擇，到頭來他們依舊選擇兩人輪流守夜！
午夜時分，正好是兩人換班的時候。
濃稠的夜色下，一絲黑氣飄來。
那縷黑氣極淡，若非兩人機敏，常年在外遊蕩，怕是無法捕捉到這些微變化！
「誰!」
兩人的神識瞬間放出，鎖定在那縷黑氣飄散過的地方。
黑氣卻如同鬼魅散開，他們只能讓神識如潮水鋪開，將整個院落籠罩得嚴嚴實實，任何一個角落都搜得徹底。
可那縷黑氣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飄散如雲煙，在神識觸碰的一瞬間消散，眨眼間便融入夜色之中。
沒有任何痕跡留下來，好似他們剛剛的感覺是錯誤的，所謂的鬼東西根本不存在。
晚風依舊緩緩吹過，樹影輕輕搖動，一切都平靜得不像話。
「難道感覺錯了？」
「不可能，你我的敏銳度不可能看錯，只能說那東西太會藏了。」
說話的人語氣篤定，但眉宇間已經浮起一絲凝重。
執法堂本就擅長追覓蹤跡，他們的探查手段，根本不可能出現失誤。
多少次追剿邪修、搜捕叛徒，靠的就是這份連一根蛛絲馬跡都能扒出來的本事。
今夜竟然被一道黑氣當面戲耍，說出去怕是沒人肯信。
如今會變成這副模樣，只能說明那人的隱藏手段比他們還要強大。
「你說會不會是老怪物？」
「不可能，如果真的有老怪物混進來的話，宗門那些長老不可能毫無所覺!」
老怪物那等層次的人物，但凡靠近天劍閣地界，天地靈氣都會生出感應。
更不要說宗門長老們日夜坐鎮，神識常年覆蓋方圓百里。
大型陣法籠罩的可不僅僅是天劍閣，還有一層陣法，將山腳下的村莊一同籠罩。
這層陣法雖比不得護山大陣那般威能無窮，卻也歷經數代陣法師反覆加固，尋常宵小想要混進來，不付出點代價絕無可能。
籠罩在村落上的陣法，雖不至於說能夠將所有的入侵者攔在門外，卻也不至於說破落到任何老怪物從中穿過，都不會發出警報。
若真是那等人物，陣法早就該亮起沖天的靈光，長老們也會在瞬息之間趕到。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不是老怪物，只是一個修為低微，卻能夠裝神弄鬼的玩意兒。
一想到他們可能被這些東西耍了，他們心裡就帶著幾分慪氣。
平日裡那些邪魔外道見了執法堂的腰牌，哪個不是嚇得魂飛魄散、抱頭鼠竄，如今竟被一個不入流的東西在眼皮子底下戲弄得團團轉，這要是傳回堂里，還不被同門笑掉大牙。
他們這些人最講究的就是臉面，被人如此逗弄，心裡如何能夠服氣，眉眼間都是嫌棄和煩悶。
兩人的呼吸都沉了幾分，手掌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法器和兵刃，指節捏得微微發白，只等著那東西再露頭，便要以雷霆之勢將其拿下。
奈何這些情緒並沒有堅持太久，因為周令玄從房中走了出來，打破了此處的僵局。
破舊的房門吱呀作響，周令玄的身影自陰影中走出。
月色披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分明。
他的腳步走得很慢，好似先前那一番混亂，毫無察覺。
環顧四周將執法堂二人的目光收入眼底，周令玄勾起一抹淺笑。
他的笑意在這安靜的夜晚中，顯得是那般的隨意，卻又讓人分外緊張。
「這麼熱鬧，看不出來還有這種場景。」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將每一個字眼都傳到兩人耳中。
聞言，執法堂二人眼底都不由自主地划過一抹詫異，不敢置信的盯著周令玄。
守夜雖說是他們自作主張，但那道黑氣是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的!
黑氣稍縱即逝，他們還沒有弄清楚它的來源，就聽到周令玄這似是而非的話。
「周執事，莫非你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
「不知道，但看樣子，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
周令玄目光看向那黑氣消散的地方，神情凝重。
他雖實力在這裡面看似是最低的，但那氣場卻是不輸於任何人，尤其是在這夜空中，筆直地站在院中，如同未曾出鞘的利劍!
僅僅是那番氣度，便不輸在場的任何一人!
他雖說神識不濟，出來的也晚，但依舊瞥見那縷黑氣溜走!
那股黑氣渾身都瀰漫著陰森恐怖的氣息，一看就知道是邪修逸散出來的!
只是當時那道黑氣逃跑的方向太奇怪了，尤其是逃跑的蹤跡!
邪修素來都是見不得人的，按理說，對方應當是不想要暴露才對，可那縷黑氣逃跑的時候明顯滯緩了一秒!
僅僅是那一秒，就足以讓他們鎖定對方最後離開的方向!
似乎每一處都透露著刻意!
好像對方就是故意想要暴露！
「動靜不大，咱們去看一看，看看這個人究竟想做什麼。」
周令玄的語氣仍舊不咸不淡，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剖開了事情的真相。
對方既然選擇在深夜行事，又如此謹慎地抹去痕跡，說明他還沒有把握正面對抗，只能在暗中攪弄風雨。
周令玄看向村西那邊，記得白日裡村長才說過，那是流民的聚集地。
那些流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像一群被風雨打落的枯葉，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一處能夠遮風避雨的落腳之地。
流民身上沾染些惡習，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可周令玄卻並不覺得會是流民動手。
那些人眼底還有光，是對活著的渴望，對安穩日子的盼頭。
若真是他們弄出來的，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