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清之又來了。
他專挑石磊去軍營的時辰。
李嫣然開門見是他,當即便要關門。
沈清之伸手一擋,半邊身子擠在門縫裡,臉上帶著的色。
「先別急著趕我,我今天來是有要事告訴你。」
李嫣然冷眼看他,並不接話。
沈清之先是冷笑了一聲,才道。
「相信你也知道了,石磊的藥,軍需不會再接了。
我打聽過,他手裡能進軍營的,也就這一樣金瘡藥。
邊關苦寒,一個百戶再能折騰,也就這麼點本事。
如今他財路斷了,你還跟著他,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他越說越得意,身子又往門裡湊了湊。
「我就不一樣。
沈家是侯府,京里有根基。
只要你肯跟我回去,就算做我房裡的小妾,也比跟著個泥腿子強。
他能給你什麼?能給你錦衣玉食?能讓你下半生無憂?」
李嫣然沒動,只靜靜聽他說完,然後慢慢搖了搖頭。
「我以前只當你有些市儈,沒想到你竟不堪到這個地步。」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倒是該感謝那場大難,讓我看清了身邊是人是鬼。
沈清之,我不會跟你回去。
你也別再上門糾纏,我不想讓我夫君誤會。」
沈清之臉色一僵,像被甩了一巴掌。
「你就這麼死心塌地跟著他?」
他不解道。
「你看不出我們兩個的差距嗎?
李嫣然!你是苦日子過傻了,忘了享福是什麼滋味了?」
李嫣然看著他,眼底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
「正是看出了你們的區別,我才更堅定選他。
你不會明白,一個人掉進絕境時,那根浮木對她有多重。
也不會明白,一個還能好好站著的人,手裡忽然被人塞根拐杖,有多多餘。」
沈清之張了張嘴,還沒等說話,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他轉頭一看,臉色立時變了。
石磊策馬從官道而來,速度不慢。
沈清之也顧不得再說什麼,扭頭就往馬車那跑。
一邊跑,一邊朝車夫喊。
「快!快掉頭!走!趕緊走」
車夫慌忙調轉馬頭。
沈清之鑽進車裡,連帘子都沒拉好,車已經動了。
那馬車走得又急又顛,哪裡還有半分京城公子的體面。
石磊在他方才站過的地方勒了馬,也沒去追。
他翻身下馬,先上下打量李嫣然。
「沒事吧?」
李嫣然有些汗顏,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是我給夫君添麻煩了。」
石磊抬手就掐了她臉蛋一下,像懲罰似的。
「說什麼渾話,是他不做人,跟你有何干係。」
他牽著馬往院裡走,邊走邊道:
「軍需的事,你不必憂心。
他的藥敢往邊關運,我就讓他連藥帶人有去無回。
明日我挑幾個兄弟來家附近守著,護你和娘周全。
以後我不在家,也不怕他再來攪鬧。」
李嫣然心頭一暖。
她原還擔心前未婚夫三番五次上門,會惹夫君生煩。
如今見石磊反而溫聲寬慰,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臉上也露出笑容。
「夫君餓了吧?我去把灶上溫著的飯端來。」
石磊應了一聲。
用飯時,李嫣然猶豫片刻,問道:
「軍需停了咱們的藥,那金瘡藥還要不要繼續做?」
石磊咽下口中飯食,道:
「不但不能停,還要加量做。
萬戶侯已經答應幫我牽線,往別處幾個更遠的衛所銷。
姓沈的斷不了我們的路。」
他頓了頓,目光深了幾分。
「還有,沈家原先都賣你祖父哪幾種藥,你列出來。
咱們一樣一樣做出來,等他們的存貨見了底,我們把藥賣到京城去。」
李嫣然眼神一亮,點頭道:
「這個法子可行。
沈家雖然賣祖父的藥,但他們不會制,也不曾得過方子。
祖父從不外傳,都是醫徒做好成藥,再分給沈家一些。
如今想來,他們手裡的存貨該不多了。
可那些世家大族用藥早已成習,有些病是非這些藥不可,他們斷不起。」
石磊看著她,忽然道:
「你說那藥,真能賣到一百兩一瓶?」
李嫣然認真點頭。
「是啊,一百兩一瓶。
這還是祖父當年再三交代,不許沈家抬價,不然賣得更貴。
那些世家大族,銀錢和權勢都不缺了,只求身子康健。
這點藥錢,他們根本不放在眼裡。
京中大族的族老、家主、老太君們,都常年用我祖父配的藥。
真論起來,沈家真是跟著撿了許多年的便宜。」
石磊聽完,眼底隱隱透出光來。
「那就別怪咱們不給他們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