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樓,石磊剛翻身上馬。
街口迎面過來一個軍戶,步子急,腰上還佩著刀。
石磊仔細一看,認出來了。
董侯爺身邊的親隨。
他立刻從馬上下來,幾步迎上去,抱拳一禮。
「大人。」
那親隨也不寒暄,直接開口。
「董侯爺說,讓你回一趟黑石堡營地。他有話跟你說。」
石磊客客氣氣地問:
「不知侯爺找我,有何事?」
那親隨抬了抬頭,往他身後那座酒樓看了一眼。
那一眼,停了一下。
「跟那樁事有關。」
石磊順著他的目光,也回頭看了一眼酒樓。
二樓的窗子還開著。
侃爺的人大概還沒走。
他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剛談崩,董侯爺那邊就派人來了。
這說明,侃爺背後那人的手,伸得比他想的長。
石磊沒再多問。
他一拱手。
「有勞大人跑一趟。咱們這就過去,別讓侯爺久等。」
他轉回頭,對朗峰和柳扶搖道:
「你們先回石家山莊等我。」
兩人會意,點頭。
朗峰翻身上馬。
柳扶搖也上了馬。
四個人,往兩個方向去。
石磊跟著那親隨,一路往黑石堡趕。
到營地時,天已經擦黑。
董侯爺在帳里等他。
茶已經備好了。
石磊行禮。
「侯爺。」
董侯爺擺擺手,讓他坐。
他沒繞彎子。
「君城那個叫侃爺的,約你了。」
石磊點頭。
「是。」
「他跟你談了什麼,我知道。」
董侯爺端起茶,沒喝。
「我的意思是,你答應他?」
石磊抬起頭。
眼裡那點意外,沒壓住。
董侯爺看出他意思,把茶盞放下。
「他背後的勢力,不是你能招惹的。你現在掛著軍戶籍,就得受他背後人的挾制。」
他頓了頓。
「可反過來,你要是能讓他背後的人滿意,以後你的官路,會非常順暢。」
石磊聽完,搖了搖頭。
「侯爺,我無法同意他的要求。」
他聲音不高,卻穩。
「先不說他把我這一瓶金瘡藥,連工帶料外加押運,算成三兩銀子一瓶有多離譜。就算真的只有三兩本錢,他給我一成利潤,我也接受不了。」
董侯爺看著他。
「其實,這也沒什麼接受不了的。成本算得不對,你可以重新核算。可我真覺得,這已經不少了。」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
「畢竟,你不需要去拼殺,就能占下君城的市場。這何樂而不為呢?」
石磊還是搖頭。
「他拿我的藥,在他市場上賣。今天可以拿我的藥,明天就可以拿別人的藥。盤子一直攥在他自己手裡,怎麼能說君城市場在我手裡?」
他頓了頓。
「這藥材市場,是多少兄弟拿命拼出來的。是我上下花了多少銀子,才穩固住的盤子。他什麼都沒幹,進來就想把絕大部分油水撈走。這讓我怎麼跟手下的兄弟交代?」
董侯爺聽完,沒馬上接話。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放下。
「石磊。」
他語氣重了些。
「就因為你把這片經營得太好了。已經成了一塊人人都能看見的肥肉。可你卻把它捂得死死的,不讓任何人跟著吃一口。」
他盯著石磊。
「那是要出問題的,你懂嗎?」
石磊迎著他的目光。
「侯爺,我相信您今天找我來說這些,都是為了我好。」
他頓了頓。
「可我石磊做事,也是有自己的原則的。」
「或許侃爺身後的人勢力很大,以至於讓您都不得不幫忙說和。」
「但他開出的條件、那個方式、那個態度,我接受不了。所以您也別勸了。這個事,我沒法答應。」
董侯爺定定地看著他。
帳里靜了一會兒。
燈芯「啪」地爆了一下。
半晌,董侯爺長嘆一聲。
「你這孩子,平時看著挺精挺靈的。在這事兒上,怎麼就突然犯了倔呢?」
石磊沒多說。
他只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董侯爺看著他,也知道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
他擺擺手。
「去吧。」
回到石家山莊,已是掌燈時分。
議事廳里燈火通明。
朗峰、柳扶搖、魏敬山、顧長河、賀老九,還有栓子,全都在。
桌上擺著酒,沒人動。
有的坐著,有的靠著牆,有的站在窗邊。
一聽見院門響,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朗峰第一個迎上來。
「怎麼樣了?」
石磊搖搖頭。
他沒馬上說話,走到主位前,坐下來。
椅背往後一靠,深吸了一口氣。
廳里很靜。
石磊的視線,在柳扶搖、魏敬山、顧長河、賀老九、栓子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這次的事,麻煩大了。」
朗峰看著他。
「是侃爺背後的人,出手了。」
石磊點頭。
「有人授意董侯爺親自找我談,讓我應下這門生意。」
廳里更靜了。
柳扶搖眼中隱隱閃過擔憂。
魏敬山把撐著桌沿的手收了回去,站直了身子。
顧長河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栓子在門口小聲問了一句。
「那……咱們答應嗎?」
石磊沒答。
他只看了朗峰一眼。
朗峰也沒答。
可那一眼,廳里的人都看懂了。
石磊不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