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春押著石磊,一路往軍城去。
到了監軍司大牢,天已經擦黑。
大牢在軍城西側,背靠土坡,牆厚門沉。
一進門,一股潮氣撲面而來。
廊道又長又暗,火把插在牆上,隔幾步才有一支。
光只能照到腳跟前那一小塊。
再往裡走,濕氣更重。
牆根滲著水,地上一層潮泥,踩上去「吧唧」一聲。
到了最裡頭一間牢房,駱春停下腳。
差役上去開鎖。
鐵門「吱呀」一聲推開。
石磊抬眼掃了一圈。
裡頭關著二十幾個人。
全是身強力壯的漢子,一個個滿臉橫肉。
有的靠在牆上,有的蹲在牆角,有的拿眼斜過來。
看那副樣子,像是一群兵痞。
駱春站在門外,懶洋洋地開口。
「這有個生蠻子,不懂事,你們給我好好關照關照他。」
他頓了頓,有恃無恐的補了一句。
「生死無論,只要把他捋服了就行。」
說完,他把石磊往裡一推。
石磊踉蹌了兩步,進了牢房。
身後鐵門「咔嗒」一聲鎖上。
駱春的腳步聲慢慢遠了。
牢房裡,那二十幾個人全站了起來。
一個接一個,朝石磊圍過來。
為首的是個禿頭漢子,腦袋頂上有一塊惡瘡,結著暗紅的痂。
他呲著一口大黃牙,拿眼睛上下打量石磊。
「二十郎當歲,確實是不懂事的年紀。」
他咧嘴一笑。
「既然上官讓我們教訓你,那今兒個,哥哥就教教你做人的規矩。」
他一揮手。
「上。」
二十幾個人一擁而上。
石磊立刻往牆邊退了兩步,後背貼上牆,只用正面迎敵。
對面人堆勢眾,但他一點沒慌。
第一個撲上來的,被他側身一讓,一拳砸在喉結上。
那人悶哼一聲,捂著脖子退了。
第二個掄拳過來,石磊低頭躲過,反手一肘砸在他肋骨上。
那人疼得彎腰,又被一腳踹開。
「還挺能打?」
禿頭漢子罵了一聲。
「一起上!打死他!」
人越圍越多。
石磊始終靠著牆,誰先靠近,他就打誰。
下手極狠,而且一直在用省力的招數。
對面的人,哪裡疼,他就往哪裡招呼。
沒一會兒,地上倒了三四個。
一個個捂著肚子、抱著腿,完全站不起來。
可人太多了。
前面倒一個,後面頂上兩個。
石磊雖然後背靠著牆,可前面也有五六個人圍著他打。
漸漸地,他身上也開始挨招了。
一會兒肩膀上挨了一拳,一會兒腰上被踹了一腳的。
禿頭漢子瞅准機會,一提膝蓋,照他肋下頂去。
石磊沉肘一擋,卸了幾分力道。
可那膝蓋還是頂在了他肋下。
一陣悶痛,石磊頓時就紅了眼。
他猛地大喝一聲,直接朝禿頭漢子撞過去。
禿頭漢子沒防住,被他撞翻在地。
石磊撲上去,騎在他身上,瘋狂揮拳。
禿頭漢子腦袋上挨了幾下重拳之後,幾乎失去了反抗能力。
石磊又一記重拳,禿頭的鼻樑骨當就場塌了。
血「嘩」地湧出來。
石磊沒停,拳拳都用盡了力氣。
「你他媽……」
禿頭漢子含糊地罵了一句,聲音就被打散了。
牙齒崩落,鼻樑全塌,眼睛腫得封了。
頭上破了個大口子,血糊了滿臉,人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禿頭雖然昏死過去,可石磊依舊沒停,還在瘋狂地往他腦袋上猛打。
自己的拳峰全破了,他卻仿佛毫無所覺。
石磊自己也在一直挨著打。
旁邊的人拳腳不停往他身上招呼,光腦袋就不知被打了多少拳。
也不知是誰,從後頭一提膝蓋,照著他後腦勺猛就頂了上去。
石磊眼前一黑,身子往前一栽,趴在了禿頭漢子身上,徹底沒了動靜。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牢外的一間偏房裡。
屋裡擺著幾張木板床,地上還躺著幾個人,都是剛才跟石磊動手的。
一個軍醫模樣的人正給其中一個接骨頭,那人疼得直抽氣。
被人按著肩膀才沒滾下床。
另一個躺在板上,一條胳膊搭在床沿,肩窩那塊鼓起一大包。
軍醫一按,那人「嗷」一嗓子叫出來。
「忍著!」
軍醫拿手肘在他肩上一頂。
「咔」的一聲。
那人痛得整個人彈起來,又被兩個差役死死按住。
禿頭漢子躺在最裡頭那張床上。
他臉上、頭上,全是血口子。
軍醫拿著針線,一道一道給他縫。
額角一道。
眉骨一道。
鼻樑旁邊一道。
下巴一道。
頭頂又是一道。
五處縫下來,線頭還沒剪乾淨,整個人臉上像是爬滿了蜈蚣。
他疼得嘴角直抽,可已經叫不出聲了。
石磊躺在靠門的床上。
他左眉骨那塊皮肉被打裂了,翻開一道口子。
軍醫給他縫了兩針。
縫完,又拿布把他左眼纏了一圈。
那隻眼腫成了一條縫,根本睜不開了。
臉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真是親媽來了都認不出的程度。
他睜開右眼,看了看屋裡,沒說話。
偏房外頭,兩個差役靠著牆,低聲嘀咕。
「這幾個人,都是這牢里的老油子,往常誰進來都得先挨一頓。」
「是啊,今天怎麼被打成這樣?」
「那個新來的,是個硬茬。」
軍醫處理完,差役把他們都押回了牢房。
禿頭漢子被扶著走,腿都是軟的。
進了牢房,他剛靠到牆邊想喘口氣。
石磊走過去,二話不說,一拳砸在他臉上。
禿頭漢子被打得腦袋往後一仰。
「你還來?」
他也火了。
兩個人又打在一處。
禿頭漢子空有一身蠻力,可身手比石磊差遠了。
沒幾個回合,又被石磊打倒在地。
旁邊的人又圍上來。
石磊這回沒倒那麼快。
他瞅准了人群里蹦得最高、打得最狠的那個,一拳砸過去。
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沒再起來。
接著,又一個。
再一個。
一連打昏了四五個。
他自己也挨了無數拳腳。
這些人眼看他越打越瘋,就跟個見誰咬誰的野獸似的。
只得效仿之前,在他後腦悶了一拳。
石磊往前一晃,又失去了意識。
醒來,又在偏房裡。
屋裡人比上回多。
有人脫臼了,軍醫給他正骨,那人疼得直拍床板。
有人肋骨斷了,拿夾板纏了,一動就咧嘴。
石磊坐在床沿,軍醫給他換眼睛上的布。
換完藥,差役又把他們押回牢房。
他走到門口,一眼就瞄上了禿頭漢子。
他一步步走過去。
禿頭下意識地往後一縮,這回都沒敢還手,就被打暈了。
可旁邊的人還是圍上來。
石磊又一連打昏了四五個。
後腦又挨了一下,昏死過去
就這樣,來回折騰了四五回。
每回治完傷,送回牢房。
石磊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找禿頭漢子。
到了後來,禿頭漢子只要一見他睜眼,就往牆角縮。
到了後半夜,牢房裡終於安靜了。
石磊躺在那張最好的鋪上。
那鋪鋪著干稻草,是原來禿頭漢子的。
他躺在上面,呈現大字狀,呼呼大睡。
滿牢房裡,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
窗外,透進來一縷微弱的月光。
牢房裡靜得,只能聽見石磊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