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懷「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
藤棍舉起來,照著他後背就抽下去。
「啪。」
沈清懷一聲慘叫。
「爹!爹我錯了!」
「啪。」
「爹!別打了!疼!」
沈家主看他這個慫樣子,手下就更重了幾分。
「我問你,你去邊關那趟,到底辦了什麼?」
「啪。」
「爹!我辦了!我去了!我找她了!」
「找了?」
「啪。」
「人你哄回來了嗎?」
「爹……我、我沒……她嫁人了!」
「廢物!」
「啪!」
沈家主這一棍抽得比前頭都狠。
沈清懷整個人往前一撲,趴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劈了。
「爹!我是沒辦法啊!我也不敢右拐有夫之婦啊!」
「你不敢?」
沈家主手裡的藤棍,攥得更緊了。
「她那些方子,本來就該姓沈。
你倒好,讓她帶著方子,嫁去了邊關。
如今,她那些藥,跑到何家鋪子裡賣了。」
「啪。」
「啪。」
「啪。」
一棍接著一棍。
沈清懷在地上滾了半圈,又被人按回去,跪好。
他嗓子哭啞了,只剩下哼哼。
「爹,我真不知道會這樣……」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說說你能知道什麼?」
沈家主眼裡全是火。
「何家這藥鋪一開,咱們沈家藥鋪就完了。
我們這麼多年辛辛苦苦維持的關係,也要完了,你知不知道?啊?」
「爹,我錯了……我錯了……」
「你錯哪兒了?」
「啪。」
沈清懷疼得渾身亂抖。
「我……我不該讓她嫁人……」
「蠢貨,你給我閉嘴!」
「啪!」
沈家主這一棍,抽得他自己手都發麻了。
他把藤棍往地上一扔。
沈清懷趴在蒲團上,後背的衣裳早被抽爛了,一道一道血印子,滲出來,糊成一片。
他動也不敢動,只嗚嗚地哭。
沈家主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了半晌。
才氣呼呼地轉過身,走到祖宗的牌位前。
「明日,我就給你弟弟請立世子之位。」
他聲音里沒有半點起伏。
「以後,你就在府上當個閒人吧。」
沈清懷趴在地上,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落到這一步。
就因為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當年是他沒放在眼裡的。
如今,卻把他這條前程,徹底毀了。
他不敢頂嘴,只把臉貼著冰冷的磚地上。
心裡那點恨,卻一點點燒了起來。
李嫣然。
石磊。
這兩個人的名字,從這一刻起,就刻在他心口上了。
黑石堡。
這天,董侯爺把石磊叫去了大營。
石磊進了主帳,董侯爺正站在案邊。
他手裡捏著一份文書,一見石磊進來,臉上就笑開了。
「來,快看看。」
他把文書往石磊手裡一塞。
「好事情。」
石磊接過來一看。
上頭是兵部和吏部聯名下的一份公文。
「朝廷要辦一個「武備會」,召邊關那些年輕有功的將官入京,集中培養。
出來之後,都是有資格往上走的。」
董侯爺語氣有些激動。
名單上,頭一個名字,就是石磊。
石磊把文書看了兩遍,抬起頭。
「咱們黑石堡就我一人有資格去?」
「是你。」
董侯爺一拍他肩膀。
「你在邊關捐糧、供藥,也許名聲早就傳到京城去了。
這一回,是上頭欽點了你的名。」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武備會這名頭,往年沒有,聽說是新設的。
不過據說能進去的,都是各地挑出來的尖子,將來都是要用的。」
石磊心裡也熱了一下。
他這兩年,從黑石堡一個百戶,一路走到千戶,靠的是一步一個血印子。
這回是頭一遭,上頭主動點了他的名。
董侯爺還在說。
「你小子,運氣來了。好好去,別給我丟臉。」
石磊應了一聲。
從大營出來,他騎在馬上,心裡那點喜氣,壓都壓不住。
他想著,自己這名字,能進這份名單,多半是何景軒那邊使了力。
何公子在京城有人脈,托他說句話,不是難事。
這麼一想,他調轉馬頭,直接往君城何府去。
到了何府,何景軒正坐在書房裡看書。
石磊進去,把文書往他面前一放。
「何公子,多謝你提拔。
這份武備會的名單,定是你在上頭替我遞了話吧?」
何景軒把文書拿起來,看了一遍。
臉上那點散漫,慢慢收了。
他皺起眉。
「這事,跟我沒有關係。」
石磊一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何景軒把文書擱下。
「我並沒有把你的名字,報上去。」
他看著石磊。
「我這邊,也沒有接到過什麼武備會的消息。往年,也沒有這個名目。」
石磊心裡咯噔一下。
「那這份名單,是怎麼來的?」
何景軒看著他。
「這事恐怕有蹊蹺。
你想想,你一個小小的軍戶,上面怎麼會知道你是誰?」
他頓了頓。
「官員想升遷,要麼地方舉薦,要麼上頭有人提攜。
沒人提攜,上頭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又何來欽點一說。」
他往椅背上一靠。
「別以為在邊關做出點成績,上頭就會記著你。
上頭那麼多人,誰看這些?
能上去的,憑的都是關係。」
石磊臉色沉了下來。
何景軒站起來。
「你先別急,我這就去問問京都那邊是什麼情況。」
石磊搖頭。
「來不及了,調令上寫著,三日內必須動身。」
何景軒估摸了一下。
飛鴿傳書來回,確實趕不上。
他走到案邊,鋪開一張紙,提筆就寫。
寫完,把信折好,封上。
又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
他把信和玉佩,一併遞給石磊。
「你拿著這兩樣東西。
進京第一件事,去何府拜會一下。
把信交給管家,他會領你見該見的人。」
他頓了頓。
「要是遇上急事,你拿著這塊玉佩,就能直接進何府找人,不用等通傳。」
石磊雙手接了。
「多謝何公子。」
何景軒看著他。
「總之一句話,小心。」
石磊應下。
從何府出來,天已經黑了。
石磊騎在馬上,一路往山莊走。
來的時候,他心裡是熱的。
回去的時候,那點熱乎氣,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