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去了暗影閣。
聽雨山莊,還是那個聽雨山莊。
他被引到正堂。
楚征已經在了。
青衫,摺扇,臉上那道笑。
見石磊進來,他也不起身。
「石爺,稀客。」
石磊在他對面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往桌上一拍。
「我想雇個人,陪我去一趟京都。」
楚征眼睛一亮。
他手往前一伸,就要去夠那沓銀票。
石磊看著他。
「我給你派個最得力的。」
楚征眼睛盯著銀票,隨口道。
「身手,絕對不比朗峰差。」
石磊抬手,按住那沓銀票,卻搖了搖頭。
「我不要別人。」
楚征一頓。
「我讓你跟我去。」
楚征一挑眉,笑看著石磊。
「讓我去?」
他把手收回來,靠回椅背。
「一萬兩,就想雇我陪你跑一趟?」
石磊知道,跟暗影閣談事,只要錢到位,都好說。
可他這回,不打算再往上加錢。
「楚閣主。」
他開口。
「你們暗影閣,要想越過那層壁壘,成為一股能長久走下去的勢力,就必須得有靠山。」
楚征一聽這話,身子不自覺地坐正了三分。
他瞳孔微微一縮,腦子裡,飛快地轉起來。
石磊這話,說到他心坎上了。
暗影閣這攤子,他自己最清楚。
做的都是非法的營生。
為了維持住現在的家業,他使盡了渾身解數。
可即便這樣,也時常提心弔膽,怕哪一天被人一鍋端了。
要想長久,甚至做得更大,真得有個靠山。
他之前那麼敬著何公子,賣何公子的面子,圖的不就是人家背後那層勢力嗎。
楚征動心了。
石磊看著他的神色,接著往下說。
「你看看,侃爺和我,是怎麼起來的。」
他頓了頓。
「我們同樣身在江湖,可我們比所有江湖人都站得穩。
憑什麼?
不就是因為背靠大樹好乘涼麼。」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
「就咱們這點勢力,放在真正的大黨大派面前,就是一顆塵埃。人家隨手一拂,就沒了。」
他聲音不高,卻一句壓一句。
「可這顆塵埃,要是落在一棵大樹上呢?」
他看著楚征。
「大樹有多高,咱們就能站多高。」
楚征沒說話。
他手裡的摺扇,合了又開,開了又合。
他知道,有靠山,也有風險。
可他們這種刀口上舔血的人,哪一天沒有風險。
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平常,他就算想攀上何公子那樣的人,人家還不見得搭理他。
他想了一會兒。
也就一會兒。
他伸手,把那沓銀票拿過來,揣進懷裡。
「什麼時候動身?」
石磊臉上,這才露出一點真笑。
「明早。」
楚征也沒猶豫。
「好。明早見。」
第二天,石家山莊門口。
石磊要走了。
家裡人都在莊子裡跟他道過別了,沒跟出來。
石磊不想他們哭哭啼啼的,讓人看了不好。
門外,來送行的人不少。
柳扶搖、魏敬山、顧長河都到了。
那些中小勢力的家主,也來了許多。
有的拎著東西,有的帶了人,站了一地。
栓子忙著把幾口箱子往馬車上搬。
朗峰站在馬邊,正跟瘦猴、風油精幾個交代一路上的事。
眾人正忙著,遠處過來一輛馬車。
車簾一掀,下來一個人。
青衫,摺扇。
是楚征。
朗峰一眼看見他,神情先是一冷,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刀。
楚征像沒看見他那張臉,徑直走到石磊近前,一拱手。
「石爺,準備得怎麼樣了?咱們可以起程了嗎?」
朗峰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石磊。
石磊朝他點了點頭。
朗峰這才明白,石磊早約了暗影閣的閣主。
明白楚征的來意,朗峰心裡的擔憂,才算徹底落了地。
有暗影閣的閣主一路護送,這一趟,穩了。
再加上他親手帶出來的那一隊,最精銳的百人護衛。
還有瘦猴、風油精這些機靈人跟著,路上遇上什麼事,應該都能應付了。
眾人也沒多寒暄。
箱子裝上,人湊齊,便動身了。
馬車駛出城門,楚征忽然開口。
「石爺,上我的馬車吧。」
石磊一想,既然這一路雇了他護送,那就聽他的安排。
他只帶了瘦猴一人,上了楚征的馬車。
石磊原先那輛馬車,還有一百來號護衛,先行。
風油精帶著那支隊伍,趕著幾輛空馬車,走在最前頭。
過了約莫一炷香。
楚征和石磊坐的那輛馬車,才繼續動身,不聲不響的,就跟在後面。
風油精帶著隊伍,剛出了邊關地界。
忽然,四下里人影一晃。
一夥黑衣蒙面人,從路邊的坡後、林子裡冒出來,把整支隊伍圍在了當中。
足有二三百人。
風油精一抬手。
「護車!」
一百來號人立刻動起來。
護車的抽刀,壓後地斷後,幾個老兵躥到馬車邊,把車圍成一個圈。
車簾垂著。
裡頭是空的。
可外頭的人不知道。
那伙黑衣人站在坡上、林子裡,一句話不說。
前頭一個領頭的,抬手指了指當中那輛馬車。
四下的黑衣人齊刷刷舉刀,沖了過去。
刀鋒一順水的朝里壓。
黑壓壓一片人,層層逼近。
他們腳步齊,像一張網,兜頭罩下。
風油精一把攥緊了刀柄。
「他們是沖石爺來的!」
他回頭沖隊伍喊。
「都別亂!護住車!」
黑衣人不管這些。
前頭那個領頭的,一刀劈下。
「殺!」
後面的人跟著動。
刀光壓著人頭,往隊伍里切。
一百來號護衛隊,把空車圍在當中,硬頂上去。
兩邊的刀,瞬間撞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