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對這個問題，並不陌生。
他面色沉靜，拱手答道：
「回太子，並無淵源。
在下姓石，出生在黑石堡。
父親石勇，也是一名軍戶。
祖父石老實，只是一名佃農。」
太子聽了，徹底熄了心思。
可心裡，又生出幾分喜歡。
這個年輕人，沒借著眾人的話頭，起什麼攀附的心思。
回答他的問話時，面對當朝儲君，也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看來此人，不光有一身好力氣。
性子也沉穩。
太子知道這個石磊。
他從何家那邊聽說的。
邊城翼王布了多年的勢力，被他一夕間打得潰不成軍。
如今邊城大半的江湖勢力，都歸這個石磊號令。
而石磊，實心實意跟著何景軒做事。
何家，又是他這一黨的忠臣。
太子今天多問幾句，也是想讓眾人記住石磊。
所以，石磊的每一場比試，太子都會找些話，跟他聊幾句。
至於他是不是呼延灼世子的血脈。
太子倒不覺得，能有這麼巧。
天下長得像的人多了。
況且，他早就讓何家摸過石磊的底。
確確實實，是普通百姓，沒有任何背景。
兩輪比完。
天，已經開始擦黑。
眾人站在台上，按名次列好。
吏部和兵部的官員，一一記過成績。
這一場，依舊是四等劃分。
李成貴從頭到尾，只能坐在角落裡看。
他的武功，也是自幼練的。
真使上力氣，那三百斤的掇石，他也未必舉不動。
可這會兒，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在台上大放異彩。
最讓他堵心的，是那個石磊。
邊關的生意，要不是被他一個人攏了去，他李家也不會敗得這麼快。
他對石磊的仇，是從家族利益上來的。
可那一晚之後，這仇就變了味。
這三天，他躺在床上養傷，翻來覆去，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回來之後打聽過。
那天被那兩伙人打得最慘的，只有他一個。
那些人，是直衝著他來的。
圍著他，往死里打。
其餘的軍戶，最多挨一兩棍。
大多只是被推搡了幾下。
他當時怒氣上頭，是罵了那伙人幾句。
可這是京城。
堂堂京城，誰敢在這兒行兇？
哪有這麼猖狂的江湖勢力，簡直聞所未聞。
京城裡一旦出異動，皇城衛不到一炷香就會趕到。
沒人能在京城當街械鬥，還不被抓。
他思來想去，那天挨打，一定跟石磊脫不了干係。
興許，就是他指使人幹的。
可他手裡，半點證據都沒有。
李家，不過是邊城一個中等家族。
在京里，更是一點人脈都沒有。
他想讓府衙幫他查一查，可連話都遞不上去。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等傷養得好一些，他得去登一回韓家的門。
畢竟，他們給韓家賣命這麼多年。
多少，還是能搭上話的。
比試結束時，眾人列在台上。
官員們齊齊起身。
所有人跪拜，恭送太子。
第二天，是對打比試。
先用的淘汰制。
兩兩抽籤，贏得晉級。
人一輪一輪往下刷。
到了午後，台上就剩了十個人。
石磊這一路，過關斬將，完全沒有阻力。
他招式凌厲，都是實打實的戰場上磨出來的。
再加上那把異於常人的力氣。
跟他交手的人，全被他壓著打。
一力降十會，就是如此。
兵器一磕就飛。
人一挨就傷，一擦就痛。
這武，還怎麼比。
可這十個人里，石磊意外地看見了沈硯舟。
他心裡暗笑。
這些人放水放得也太明顯了。
就沈兄那虛浮的下三路，能打贏這麼多人，進前十？
不過這也側面說明，沈家，確實不一般。
奇怪的是，他來了京都這些天，始終沒人敢跟他透露，沈家到底是什麼底蘊。
他也不好過分打聽。
免得讓沈硯舟知道，兩人心裡生了隔閡。
魁首這一輪比試，石磊也不吃力。
還是沒人能跟他一戰。
原因沒別的，還是那把力氣。
最後一局。
石磊輪到跟沈硯舟對戰。
一直未嘗敗績的石磊，這一局，竟敗了。
那招式假的，傻子來了都能看出端倪。
可偏偏，沒人戳破。
石磊虛晃一槍，假裝腳下一滑，一個不慎，掉下了比武台。
他就那麼站在台下，沖台上的沈硯舟一拱手。
「石某技不如人。」
沈硯舟站在台上，面不改色地沖石磊拱手。
「承讓。」
眾人聽見這兩個字，心裡五味雜陳。
老祖宗留下的這句「承讓」，本來是句客氣話。
到了他這兒，竟成了真的。
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最後，石磊只得了個第二。
第一，竟是沈硯舟。
就連太子，對此也裝作完全沒察覺。
他雖然沒有像讚嘆旁人那樣夸沈硯舟。
可也沒有提出任何質疑。
所有比試結束後。
太子依著三日前說的話，當晚，便邀這前十名魁首，去東宮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