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4章 探監

第54章 探監

2026-08-02 14:24:57 作者: 晚山茶茶

  身份證被收走,壓在一個塑料板下面,換出來一張探訪證。

  「手機、包,存外面柜子里。」女人指了指角落的寄存櫃,鐵的,像超市那種,但更大。

  江暮舟把手機放進去,鎖好,鑰匙揣進口袋。

  然後被指引著過了安檢門。

  穿過安檢,是一個等候室。

  塑料椅子排成幾排,牆上貼著一張紙,寫著探監須知:不許大聲喧譁,不許傳遞物品,探視時間三十分鐘。

  江暮舟坐下。

  對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張紙巾,已經攥爛了。

  旁邊是個老太太,閉著眼,嘴唇一直在動,不知道在念經還是自言自語。

  沒有人交流。

  也沒有人會想在這種環境下交流。

  氣氛壓抑。

  今天來探監的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年末的原因。

  江暮舟等待著,不期然又回憶起之前。

  直到廣播響了,提示江暮舟可以去看她了。

  探視間比想像中小。

  一排隔間,每個隔間有兩把椅子,中間隔著一道玻璃。

  黑色的電話聽筒掛在旁邊。

  江暮舟把聽筒拿起來,貼在耳邊。

  聽筒里目前還沒有聲音,只有等待的電流嗡嗡聲。

  直到對面的小門打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女人穿著灰藍色的囚服,面容憔悴蒼白 ,和江暮舟記憶中的樣子大不相同,本該長長的頭髮如今很短,白頭髮不用細細去找也能一眼發現。

  

  不過哪怕如此,依舊能夠看出來女人樣貌不差,以前絕對是個美人胚子。

  江暮舟和她的樣貌像了個七成。

  女人那本死灰沉寂的眼,在見到江暮舟時,明顯恍惚了一下,不敢置信。

  女人同樣坐下去,拿起她那邊的聽筒。

  靜了一秒。

  江暮舟沒有開口。

  女人一張嘴,眼淚卻先憋不住:「真的是你.....你還好嗎?」

  江暮舟嗯了一聲,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還可以,比之前是要好上不少。」

  女人聯想到從前,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好一會兒才壓住哽咽,說:「以前的事是媽媽對不起你,沒想到你還願意來看我。」

  江暮舟沒有接話。

  女人抬起手,最終只停在半空。

  「......對不起,是我太懦弱了,不會反抗,才會讓你被打,還被同學嘲笑。」

  這是江暮舟那麼多年來第一次探監,從前有千言萬語想問她。

  曾經被關在貯藏室的無數個夜晚,堵在喉嚨口的話。

  為什麼要和繼父在一起,為什麼任由我被關在屋子裡?

  為什麼我保護你的時候要向著他?

  真到了這一刻,卻發現沒什麼好說的。

  女人眼中淚光在閃。

  江暮舟想開口讓她別哭,最後還是靜默了。

  他的母親是一個膽小需要靠山的女人,嚮往海誓山盟,一生一世不背叛的愛情,可惜現實一直沒有讓她如願過。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委屈求全已經習慣了的她,最後卻親手殺死了繼父。

  江暮舟面對女人,心裡那團纏了十幾年的亂麻,此刻依然找不到頭緒。

  江暮舟經常問自己,促使女人殺掉繼父的動機是什麼?

  是氣憤於男人又一次背叛她,還是.......她終究記得自己是個母親?

  不管答案是什麼,有一件事江暮舟無法否認。

  她給了他生命。而在最後一刻,她用一種最極端的方式,保護住了他。

  殺死了妄圖侵犯他的繼父。

  女人又一次開口:「我知道我當你的媽媽不合格,也知道你恨我。」

  江暮舟沒說話。

  「恨我沒攔著他,也恨我總跟你說那是你爸爸,」她頓了頓,「但我不後悔,進監獄是我該受的。」


  「但你不一樣,暮舟。媽媽希望你能夠向前看,不要再困在過去。」

  女人眼淚又一次落下來。話說到這一步,才體會到了語言是有多麼蒼白。

  如何走出去?不幸的童年該如何釋懷?

  她自己都不知道,憑什麼要求他?

  江暮舟狠狠咬著牙,只覺得胃裡一陣反胃。

  那些年被打的記憶、被同學嘲笑冷落的畫面,以及黑夜裡偷偷潛入他房間的男人,像要把他重新拖回黑暗。

  江暮舟以為自己可以走出去,原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各種亂七八糟、要噴涌而出的情緒即將噴涌而出,江暮舟快要忍不住大聲質問時。

  腦子裡不期然冒出周祀那張臉。

  他還有周祀。

  憤怒不甘嫉恨的情緒,突然在這一刻得到一個短暫安撫。

  江暮舟還有周祀。

  為了周祀,江暮舟第一次嘗試直面過去,爬出困住他的泥濘。

  沉默良久後,終於啞著嗓子說:「.....我會的。」

  女人輕輕笑了。

  廣播聲再次響起。

  「探視時間還剩五分鐘。」

  這是最難熬的五分鐘。

  你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說的太多,但時間不夠。說了怕來不及,不說怕下次沒機會說。

  女人怕江暮舟以後不會再來看她,語速很快。

  江暮舟鮮少回應。

  直到最後,女人問:「你可以原諒媽媽嗎?」

  江暮舟盯著她,明明進監獄的是女人,江暮舟身上卻同樣輕微散發出一種死寂感。

  江暮舟不說話,女人眼中的淚又一次落下來,她強忍著抬起頭,已經明白了江暮舟的答案。

  把聽筒放回去,轉身走進那扇小門。

  門關上了。

  江暮舟還坐著,聽筒還貼在耳邊,裡面再次只剩下忙音。

  從寄存櫃裡拿回手機,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周祀發的。

  消息很簡潔,只有一張照片和一條留言。

  周祀:【染回去了,看著還習慣嗎?】

  照片是周祀的自拍,像是隨手一拍,畫面周圍有些糊,不過能看出來是在理髮店,本來白金色的發色重新染回了黑色,頭髮稍微剪短了一些,依舊在腦後扎了個小辮子。

  雖然只是換了個發色,卻和之前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江暮舟盯著照片看了許久,保存到相冊。

  江暮舟:【好看。】

  接著江暮舟敲敲打打,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問:【抱歉,剛才有些事耽擱了,你現在回家了嗎?】

  消息發出去周祀沒有立刻回復,恐怕是在忙。

  江暮舟等了十分鐘,頭髮和身上落了雪花。

  沒有等到周祀的回覆,於是打了個計程車,把手機揣回口袋。

  走了幾步,突然想起母親最後那句話。

  「你可以原諒媽媽嗎?」

  「......」

  他無法給出答案。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