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說謝謝啊，人家照顧你，我肯定要表示表示。」
「那表示完呢？」
周母理所當然：「接你回家。」
江暮舟握緊拳頭，下意識咬上唇瓣。
周祀眼都沒抬，手熟練探到江暮舟的嘴唇，稍微用力掰開，指腹揉搓幾下。
「不用了，媽，我剛才量了下體溫，現在退燒了，」周祀說，「我很快就回去，不用來接我，我這邊有車。」
「但是.......」
「媽，我二十五了，不小了。」
周祀言外之意，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看了。
周母噎住，半晌後，嘆口氣：「算了，那我就不多嘴了，不過該感謝還是要感謝的，我和你那位朋友說幾句話。」
周祀張了張嘴，表情微妙：「這就不用了吧.....我這位朋友很社恐的，不喜歡和別人交流。」
周祀抬眼看江暮舟，後者聽到了通話內容，身體明顯僵住了。
安撫性輕拍江暮舟的手，周祀用口型說：「別、緊、張。」
周祀知道江暮舟不喜歡接觸人，平時能不交流就不交流，如今面對周母，江暮舟第一反應絕對是往後退縮。
周祀遞給他一個放寬心的眼神。
江暮舟不想交流，那就不交流。
周祀能處理好。
「你這位朋友那麼社恐呀......媽媽只是想和他說句話而已的，」周母不免疑惑，「而且.....我怎麼感覺你在緊張？」
「我沒有緊張。」
周祀清清嗓子：「.......總之，他目前還在忙，沒在房間裡。等有機會了您再當面感謝，行不？」
說了半天，周祀又搬出年齡說事，眼看即將讓周母打消念頭，臉上傳來一陣溫熱觸感。
江暮舟同樣用口型說：「可、以、說、話。」
周祀仔細辨認，江暮舟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又指了下周祀手機，意思很明顯了。
他要和周母說話。
周祀確認一遍：「你確定？」
江暮舟點頭。
周母問：「什麼確定？」
周祀回道：「沒什麼，我朋友剛才回來了。正好他現在不忙，能接電話。」
周母只聽到聽筒那邊有些嘈雜聲音，傳過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阿姨好。」
很年輕，很好聽。
細聽較為啞。
規規矩矩的。
這是周母的第一感受。
周祀豎起耳朵，聽兩人會聊什麼。
江暮舟低頭看了眼靠上來的周祀，半邊胳膊虛虛環住周祀，一板一眼回復。
大概是周母說十句，江暮舟能回兩句的程度。
已經很不錯了。
平時江暮舟面對其他人都是直接當空氣，不知道的以為他是啞巴。
顯然，周祀的母親對於江暮舟來說不是「其他人」。
周母在電話那頭，不停感謝江暮舟願意照顧周祀。
江暮舟板著一張臉，活像面對什麼世紀難題，認真回道：「沒事，不麻煩。」
「嗯，我帶他去的診所。」
「沒有打針，拿了三天藥。」
「吃過，量過。」
「剛量。」
「降溫了。」
「不用給我錢，這是我應該做的。」
周母以為這只是江暮舟的客套話，又嘰嘰喳喳說了不少話。
周祀支著頭，無聲樂了半天。
江暮舟不好意思地捏捏周祀的手指。
周母道：「阿祀生病喜歡提要求，照顧挺費力吧。哎呀，真是太麻煩你了，還讓你破費了，阿姨這邊心裡真的過意不去。」
「您說錯了，他生病時候挺乖的。」江暮舟脫口而出，「沒破費，我喜歡照顧他。」
周祀猛然發覺這話不對勁，想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周母怔愣，反應過來後哈哈乾笑了兩聲：「是嗎......」
周祀一拍額頭。
嘶......這下壞事兒了。
江暮舟這話太讓人容易想歪了。
周母攥著絲帕，深呼吸幾口氣，想著周父上次和她說過的話。
只是朋友而已，只是朋友。
不能限制交友自由。
自己兒子已經長大了，而且那麼聰明。
吃過一次虧就好，肯定不會再被人騙感情的。
周母想見見這位「社恐朋友」，嘗試提議道：對了，我聽阿祀說你自己來的S市對嗎，過年那天有時間嗎？既然你和阿祀是朋友，要是有時間，不如來和我們一起過年吧，你有什麼喜歡吃的嗎，阿姨提前給你準備。」
周祀想要阻止，江暮舟僅僅思考了一秒，果斷點頭答應：「好，我會去的。」
語罷，不忘添上一句：「謝謝您了。」
長輩都喜歡懂禮貌的孩子，江暮舟謹記！
周祀錯愕。
他沒聽錯吧，剛才江暮舟說的什麼？
他同意一起去家裡過年？
今天太陽也沒從西邊升起啊......
待到掛斷電話，周祀盤著腿，一本正經問：「你剛才是自己的真實想法嗎？」
江暮舟剛掛斷電話，不著痕跡地呼出一口氣。表面穩如老狗，實際緊張到手一直在抖，後背全是冷汗。
「嗯。」
「不用勉強自己，我媽那邊我會說明白，不用順著我媽答應。」周祀說，「我希望你能優先以自己的感受為主。」
江暮舟聞言，脫力一般靠到周祀肩膀上，悶聲道：「沒有勉強自己，我是真的想去。」
「可為什麼？」周祀不解，「之前你不是說不想去嗎？」
「我現在想明白了，」江暮舟理由非常簡單，「過年你肯定會回家，我不想和你分開，要和你一起過年。」
上次不去是因為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這次做出這個決定時，江暮舟近乎是不假思索。
他正愁該找什麼理由和周祀說，眼下機會送上門，還是周母自己提出來的。
江暮舟平復下情緒，又開始緊張起來。
擔心周父周母不喜歡自己。
江暮舟嘴笨，不會說話，完全不是會討長輩喜歡的類型。
蹙著眉，一個勁的詢問周祀，他該買什麼禮物。
周祀見江暮舟那麼認真，心中不免一軟，「你人去就行了，就光你照顧我這件事，足夠讓我媽喜歡你了，不用緊張。」
「這怎麼可以，我肯定要買些禮物帶過去，」江暮舟掰著手指頭數，「茅台、燕窩、絲巾這種可以嗎，叔叔阿姨會喜歡嗎？」
「中華要買幾條啊，叔叔抽菸嗎？」
江暮舟思考的太認真，周祀忍了又忍，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你這是想要娶了我嗎，第一次做客帶茅台這種？」
這完全是第一次情侶上門才會帶的。
江暮舟目前是以朋友的身份去做客，到那天驟然提著這些東西過去，怕不是能把周父周母嚇呆。
江暮舟頓時漲紅臉。
啊......被發現了。
江暮舟是真想「娶」了周祀。
本來還想著讓周父周母再多多誤會他們兩個的，計劃泡湯了。
江暮舟傷心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