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驍驚訝地朝外看去,見到了一匹熟悉的棗紅馬,還有一輛熟悉的小牛車。
葉清秋戴著她改良過一版的新帽子,馳騁而來。
而她身後的牛車上坐著趙嬌嬌和羅寶珠。
顧景驍看見這倆,好不容易明媚的心情,又即刻黯淡了下去。
她們來幹啥!
誰讓她倆跟著了!
這兩位小姐不是曜王殿下的跟屁蟲嗎?
怎麼黏上他的秋兒了呢?!
這該上哪說理去啊!
雖然心裡百般焦躁,但顧景驍還是第一時間去為葉清秋牽了馬。
「不是叫你不要來,就在家裡等我嗎?怎麼還是過來了?」
葉清秋扶著顧景驍的肩膀跳下馬,微微有些氣喘的道:
「昨晚看你生氣不理我,我一夜都沒睡好,想著今早等你心情好些了,再與你細細說清……哪知道阿娘說你天不亮就出了門,是故意躲著我吧?」
顧景驍故意板起面孔,冷冰冰地說:「是又如何?」
葉清秋差點笑了。
故意躲著她的人剛剛會那麼著急跑過來為她牽馬嗎?
她才不相信呢。
但是,葉清秋也想得到,能讓一向心直口快的顧景驍鐵青著臉說出這種倔強的反話,可見他心裡是真的有怨氣。
而化解怨氣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他合理髮泄出來,而不是一直憋悶在心中。
所以,葉清秋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出來,生氣跺腳。
「你為何躲著我?難不成是你和歡喜樓的漂亮東家早有聯繫,嫌我礙事了?我倒要看看,什么女子這麼出塵脫俗,讓你過目不忘!」
說著,葉清秋嘩的一下推開了顧景驍,雄赳赳氣昂昂就往醫館裡沖。
顧景驍的嘴角止不住的飛揚!
但因為他們身後還有趙嬌嬌和羅寶珠。
他也不方便笑得太開心。
只能盡力克制收斂,快步追上了葉清秋。
「不是說清歡姑娘傷得很重,奄奄一息?我看這不是挺好的嗎?還能吹笛奏樂,起碼這心肺活力就不錯!」
葉清秋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了清歡所在廂房的門。
只見軟軟靠在榻上的清歡,手裡捏著一截和手指差不多長度的青玉短笛,眼角帶著濡濕的淚痕,加上這軟綿綿的小調,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被風雨打了一半,又硬撐著開的花。
「吹笛也礙著姑娘的事了嗎?」清歡噙著淚問道。
葉清秋被她問得一愣,停在了原地。
這種時候,應該怎麼演來著?
但葉清秋還沒表態,顧景驍先生氣了。
「你說啥呢!」
顧景驍朝著楚楚可憐的清歡就是一頓訓:
「我娘子是因為心地善良,特意趕過來看你傷勢如何,你朝她哼唧啥?」
葉清秋側過頭看向顧景驍,看得出他是真生氣。
葉清秋忽然就不想演了。
她本來就是為了哄好顧景驍的心情才追出門的。
怎麼鬧了半天,反而讓他更加不開心了呢?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倆之間沒什麼。走吧景驍,既然清歡姑娘也得到了救治,咱們回家好不好?」
顧景驍看葉清秋眨眼功夫就消了氣,那種不舒服的滋味又漫上了心頭。
一時間,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知道其他男的平常都是怎麼氣媳婦的……
他不會啊!
難道為了測驗葉清秋的真心,真要和這個香到發臭的陌生女子勾肩搭背?
那他的犧牲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就在顧景驍躊躇不決時,趙嬌嬌和羅寶珠沖了過來。
她們一個推走顧景驍,一個護著葉清秋,很快就拉著葉清秋一起,把清歡這間房的房門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趙嬌嬌頤指氣使的盯著清歡,怒罵道:
「你都已經為人妾室了,怎麼還如此不安於室!」
羅寶珠更是氣憤。
「清歡姑娘!你有見識,更有才學,為什麼要活成人人唾棄的可憐蟲?」
「你是一個人,不是一根藤蔓,你不需要非得附著在某一個人身上才能好好活下去的!」
「我收藏了你寫的詩文和詞牌!那裡邊分明藏著你的抱負!」
「是這世間不准女子參加恩科罷了!如果女子也能輕鬆進出學堂,便也一定能登上朝堂,這天下的——」
清歡的蔑笑聲,上一把小巧但鋒利的刀子,頃刻間狠狠刺痛了羅寶珠的心。
「在說什麼?你收藏了我的詩文和詞牌?」
她把話語的重音落在了「我的」這兩個字上,這讓羅寶珠瞬間說不出話來。
清歡順著羅寶珠眼裡的驚訝和懷疑,直言不諱道:
「你到底是從哪首淫詞艷曲中認識清歡這個名字的?不過是哪一首也不重要了!因為你壓根就認錯了人。欣賞的那些才情,都來自於嚴善海!只不過他曾經寫的那些文章詩詞,總被同窗視為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才借著我的名字把這些心思全都編進戲曲中!」
羅寶珠的心神崩了一下。
身體也不受控制的往後微微仰了仰。
葉清秋眼疾手快扶住了羅寶珠。
葉清秋明白:
羅寶珠藏在暗處的信仰崩塌了。
而清歡毫不留情的繼續向過來斥責她的兩人,笑罵道:
「你們這些世家貴女不也很擅長這麼做嗎?自己不敢說的,不能宣之於口的,便借著別人的名號大肆宣揚……實際上齷齪心思最多的就是你們!」
「嚴劉氏曾經也是這樣的名門貴女,人人都說她知書達禮,循規蹈矩……可只有當嚴府大門關上時,才有機會真正看清她的本來面目!」
「她眼裡容不下任何人!她有的是陰損折磨人的法子來針對我!」
「而我,本就是昌妓之女,出身青樓,縱使我學識淵博,學富五車,那又如何?我拼命想要得到的這些名利,最終還不是要被人奪走?」
「你們兩個連人都沒有嫁過的黃毛丫頭,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教訓我?你們如此有才情,如此有遠見,你們就能保證自己將來一定會嫁一個好夫君,一世無憂嗎?你們就能肯定他會永遠愛你,不會納妾,收通房,找填房,朝三暮四,朝秦暮楚,見一個愛一個嗎?」
「哈哈哈!……」
「天下烏鴉一般黑!不信你們只管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