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趙羅兩家是怎麼回事?跟本王有仇有怨是不是?本王好不容易擺脫你們兩家妹妹的糾纏,你們兩個又湊上來了,信不信本王治你們一個耽誤本王查辦大案的重罪!」
「啊?殿下息怒啊!我得哪捨得讓殿下如此費心神!」
趙慧聰和羅明廣嚇得戰戰兢兢跪在了地上,一時有些六神無主。
他們倆雖然都讀了點書,也都曾跟著家中父兄外出見過些世面,但他們見過的世面,在蕭辰這樣一位受寵的皇子如何相比?
更何況,他們來之前也沒聽說近日有誰得罪了曜王殿下,惹得殿下如此不爽……
但凡知道一點,他們也不可能來撞這個刀口啊!
兩人拿不定主意,只能一疊聲的認錯道歉。
可是,蕭辰並沒有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們。
他厲色逼問道:「你們二人此來邊關究竟是為何事?若是想要脅迫本王,那現在就死了這條心,滾回楚州去!否則,本王的手段你們是清楚的,保准叫你們有來無回!」
趙慧聰和羅明廣哪裡會想到曜王殿下還有如此閻羅王的一面!
他們嚇傻了,一時間慌不擇路,口不擇言,便開始互相攻訐。
「殿下明鑑啊!小人真的只是奉父母家中父母長輩之命,前來接嬌嬌兒回去!」
趙慧聰乾嚎道:「是羅明廣說他家寶珠來邊關之後,清減了許多,原來殿下沒有照顧好,所以才硬拽著我來找殿下討要一個說法!殿下,小人全無這種心思,都是被他連哄帶騙叫過來的!」
羅明廣聽到這話氣得頭頂冒煙。
「趙慧聰你不是人哪!你頭上長的是豬腦,不是人腦!」
羅明廣也顧不得讀書人的形象了,指著趙慧聰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
「分明是你說你家嬌嬌如此千金貴女,來了邊關之後竟被殿下折辱,如今和隨處可見的農婦毫無二致,天天插秧、種田、殺魚、捉雞,摸雞蛋摸得滿手雞糞還笑得合不攏嘴……簡直如同失心瘋了一般,你說要來找殿下要賠償的!」
趙慧聰:「對!我是人頭豬腦怎麼辦?誰不知道我讀書不好?但是你羅明廣聰明啊!所以這種打劫殿下的主意,自然只可能是你出的!」
羅明廣:「我呸!饒是讀了十幾年的書,竟然栽在你這個蠢貨手裡了!真是亂拳打死老師傅!」
兩人誰也說不過誰,竟罵著罵著還動起了手來,你一拳我一腳的,最後都掛了彩。
蕭辰起先還被逗得捧腹大笑,可笑著笑著,想到大家都是沒能稱心如意的人,他又笑不出來了。
能讓所有人陷入如此亂七八糟境況的始作俑者,只有一人!
就是葉清秋!
蕭辰再也按捺不住了,這便帶著掛了彩的趙羅二位公子,快馬趕到了平康莊。
蕭辰帶著一隊人馬來到田莊附近時,羅寶珠和趙嬌嬌正跟著葉清秋在看新結穗的稻穀。
「這才幾天就能長出這麼多穗子了啊!那再過一段時間,穗子都成熟,豈不是就能脫谷打米了?」羅寶珠詫然說道。
葉清秋指著田邊優先種下原始稻穀的兩畝地,笑道:「你看看那邊,稻穗基本上已經變黃了。只是藏在這周圍泱泱的綠海之中,青黃不接的顏色顯得不那麼打眼。」
羅寶珠聽了她的,果真發現已經有一批稻穀熟了。
她蹲在田埂上,伸手托起一穗稻子,掌心沉甸甸的。
穀粒飽滿,殼色金黃,指尖掐一下,硬邦邦的!
裡頭米粒已經灌得實實的了!
「一二三四……」
羅寶珠耐心的數了數,一穗上密密地擠著八九十粒,整段穗子比她手掌還長一截!
她重新站起來,向遠處看去,這微微變黃的兩畝地,在她心裡哪只是土地和糧食而已?
這是無數貧民生存的希望啊!
邊關有救了!
大魏的將來,也能充滿希望!
「我從未想過,邊關這樣的不毛之地,終有一日會成為大魏的糧倉!」羅寶珠小聲的說著。
可是,儘管音量不高,卻還是泄露了她因為感慨而哽咽的細節。
趙嬌嬌也循著她們談論的方向看去。
稻子黃了大半,穗頭都垂著,把田埂映成淡淡的金色。
雖說這一幕和她曾經在畫卷中看過的金燦燦的秋收場景不同,可這到底是她第一次站在充滿牛糞味道的田壟上,腳踩著濕滑的泥土,真切的感受著這片生育著無數大魏子民的土地。
正如羅寶珠所說的,要不是親眼所見,誰敢說邊關貧瘠的沙土之中,能長出如此碩果纍纍的糧食?
風吹麥浪,稻浪晃晃,沙沙的響聲細細密密地鋪開來,像有人在遠處拿手指刮著竹篩子,遮蓋住了趙嬌嬌偷偷吸鼻子的聲音。
長這麼大,她第一次覺得,當農婦也是一種人生追求!
當個農婦有何不好?
晨起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晚上都睡得踏實!
她不必像過去那樣,每日兩眼一睜,就要想著如何梳妝打扮。
現在的她,清水洗把臉,頭髮扎個辮就能出門。
實在方便!
現在流行什麼妝容?
哪種髮髻?
趙嬌嬌都不關心了。
她只想收拾好了就出門,看看她昨日照料的菜苗稻苗長高了沒有。
有沒有小蟲子來騷擾?
草苗缺不缺水?
周圍有沒有冒出雜草尖尖來分她的作物的土壤營養?
趙嬌嬌在這一日日關心糧食和蔬菜的光景中,忽然明白了很多曾經死記硬背過的詩詞。
「民以食為天」;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
「田家少閒月,五月人倍忙」……
還有很多很多!
從前天天關在深閣之中,養著一些比她更嬌氣的花木,動不動就死翹翹了,壓根不知道日子的盼頭是什麼!
可如今,她覺得只要人活著,就是有盼頭的!
因為她趙嬌嬌這樣的「笨」人,也能做很多事情。
她能種出糧食,她一個人能養活好些人!
這就夠了!
就更不用說羅寶珠了。
她原本就關心民情民生。
此番在葉清秋的指點下,親手澆灌糧食穀物,陪著它們長大,她才真正明白為什麼清歡要管那些看似華麗的戲曲叫做「淫詞艷曲」。
因為那戲曲中唱的都是不事農桑之人的空想。
是自以為是的惆悵。
是花拳繡腿的女英雄之夢。
但和真實情況毫無相干!
而唯有實實在在做事的人,才能寫出有血有肉的故事。
她如今可以寫出農人被螞蝗咬了,不會立馬伸手去拔螞蝗,而是要先拍被咬之處的周圍,嚇到螞蝗,讓它自行撤退。
又或是捏一把乾草,用火摺子點著,就能烤得吸血螞蝗彈飛!
由此,羅寶珠想到了大魏朝廷。
想到了朝中某些勛貴在其位、不謀其職,只顧以權謀私,搜刮民脂民膏,和螞蝗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明明陛下,許多朝臣,以及在邊關和國境其他各處辛苦守候的武將們,如此含辛茹苦,日漸操勞,就想讓大魏更好。
他們中的有些忠義之輩,甚至要為了社稷和百姓,獻出年輕的生命!
可是,他們努力要保護的,應該是好好生活的萬千臣民!
而不是那些藏在人群里,卻只懂得花天酒地的雜碎!
因此,羅寶珠結合著去除螞蝗的方法,想了許多曲線救國的法子。
她將自己所知道的情況,都記錄成冊,打算進獻給她將來願意跟隨的皇子。
她還因為嚴善海利用清歡之名而發表著作的事情,受到了深刻啟發。
心想著哪怕她作為女子不能入仕為官,但只要她學著姑姑那樣,賺到足夠的錢,她就能買到為她所用的傀儡。
她必定也能讓自己的眼光和思想輔佐大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