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兄,換換衣服,該走了。」
「稍等片刻,我馬上就來。」
夕陽西下之際,暮雲城內華燈初上。
臨淵與玄燁在行功結束後回到了渡心居,換好衣服後結伴下山,來到暮雲城西側一座名叫「豪會」的私人園林。
兩人剛剛走入,便見一群錦衣華服的男男女女已在其中把酒言歡。
他們每個人的衣服上都繡著專屬的家徽,彼時正笑聲不斷,臉上滿是豪情。
王家子弟、謝家子弟、本土世家的孫家眾人,還有郡太守家的子弟,神符宗子弟,神鑄宗子弟,丹宮子弟。
見此一幕,玄燁與臨淵忍不住相互對視了一眼。
說實話,他們一直以為這是場普通的宴會,完全沒想到這場宴席的來人會如此之多,甚至還有幾人,明顯是曾出現在周天礪道觀上的內門弟子。
要知道,束脩子弟在道門中是不太受世家子弟歡迎的,在他們口中,這些人皆是投機者,而束脩子弟修道的行為,則被他們稱之為竊天機。
另外,外院弟子只要未入內院,也會被大多數內院子弟看輕。
兩種身份疊加,這場宴會就讓他們覺得有些光怪陸離了。
另外還有個細節之處,讓玄燁稍微關注了一下。
那就是雖然這裡的人都是出身望族,但相互之間的站位,好像隱約分為了兩邊,有零星幾人會在這兩邊相互游竄,但中間最貴氣的那幾個,相互之間卻並無交流。
正在此時,有人發現了姍姍來遲的二人,相互竊竊私語了一番,其中大半數在旁觀打量,而還有一批人,則端著酒杯而來。
「神鑄宗李維,見過二位。」
「四大家,謝棲,這廂有禮。」
「博陽王世子,周瀾。」
「丹宮姻親子弟,宋瑞。」
玄燁與臨淵同時抬手,與這些望族子弟相互見禮。
不知為何,這些前來見禮的世家子弟都十分熱情,沒有一點對束脩子弟的蔑視,臉上全是笑意,甚至開始為他們到處引薦,去認識那些正在觀望的人。
這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因為作為別國皇子,他們本來就希望能在大衍結交到各種勢力,如此一來,不管是對通商還是對未來回國繼位,都是不小的助力。
玄燁深諳此道,轉眼之間便與幾人混熟。
至於臨淵,他比玄燁要傲氣一些,表情習慣性地有些冷淡,倒是讓人有種距離感。
所以幾個過去與他見禮的,大多都是互道姓名,卻沒有直接深入地攀談下去。
不過就在此時,人群里出現了一個十分精壯的男子,在與旁邊的友人說了幾句之後,轉身便朝他邁步而來。
他沒有穿什麼帶有世家標識的衣服,只穿了一件簡單的公子衫,但這偏書生氣的服飾與他那幹練挺拔的身姿有些不太搭配,有種武將穿了文臣衣服的異樣感。
男子手裡端著酒杯來到臨淵面前,毫不見外地與他碰了一下,隨後仰頭飲下半杯。
見此一幕,臨淵稍稍回神,但姿勢沒變,端著那隻被碰過的酒杯,垂眸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淡淡的審視。
他很確定,自己與此人並不認識。
「兩月間從煉體到沖竅,你可知你的事讓多少世家子弟汗顏?」
此時,精壯男子端著酒杯忽然開口。
臨淵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聽到這句恭維還是輕輕開口:「兄台過獎了,天賦是爹娘給的,倒也不算我的本事。」
「誒,有實力就是有實力,千萬不要自謙,在我們修行者眼中,自謙是沒有價值的,何況你有如此值得驕傲的資本,我大衍有句古話叫做三歲看老,我相信你入了內院,肯定也會讓很多內院弟子汗顏。」
「那便借兄台吉言了,還未請教?」
男子聽後將酒杯放在花壇邊沿,朝其微微拱手:「八皇子座下,紀神將干孫,逄銳。」
臨淵見狀也輕輕拱拱手:「京郊束脩子弟臨淵,見過逄兄。」
聞聽此言,逄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這可沒意思了……」
「?」
「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我說的是真話,可你卻在拿假話糊弄我,景殿下。」
他們所在的位置本來就比較偏僻,而隨著這位神將干孫的話,此角落之中瞬間寂靜一片。
此時,臨淵的眼眸不禁微微眯起。
八國質子入道門修行這件事,在門內屬於一個秘密。
因為按照五皇子的說法,大衍對於別國質子來國修行,其實是帶有一些警惕的,若是被公開,怕是會被朝堂大臣圍攻。
所以為了避免此時,也為了避免平日的麻煩和自身的安全,他們從未對外透露過此事,平日也一直按照五皇子給的假身份,以京郊束脩子弟自稱。
也就是說,他是景國儲君的事情不是從道門流傳出去的,那就代表是別的地方。
而在外界,知道他身份的就只有幾人。
此時,逄銳看著他的表情輕輕點點頭:「看來我家八殿下說的果然不錯,你的確很不一樣。」
臨淵目光鋒利地看著他:「逄兄此話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
「臨淵不懂,還請逄兄解惑。」
「我家八殿下說了,當日八國朝見,他領域微開,其他七國質子要麼是轉頭,要麼是低頭,只有你選擇了閉上眼睛,然後,他從你臉上看出了憤怒,對殿下的憤怒。」
臨淵沉默不語,手中的酒杯漸漸捏緊。
逄銳見狀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別緊張,這並不是件壞事,反而讓殿下覺得你和他很像,他知道你的心也很野,對你很是欣賞。」
「多謝八殿下誇讚,只是臨淵不明白,逄兄今日來此說這話是何意圖?」
「只是來交個朋友,現在還沒什麼意圖。」
逄銳端起那剩下了半杯酒的酒杯,與他再次碰了一下,而後一飲而盡。
臨淵看向自己的酒杯,若有所思一陣,再抬頭,就發現逄銳還在盯著他。
不知想到了什麼,臨淵忽然抬手,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