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是個怪物
其實從褚秀被打穿胸膛而死,再到對面那道門弟子伸手結印,王岩的腦子都是一片混亂的。
這混亂除了源於憤怒,更多的其實是因為不解。
例如局勢為何會變成這樣,例如為何那把劍如此普通。
而最後一個疑問則是他手中的那道弦印,為什麼沒有瞄準自己。
只是這一切還沒等他想通,他就已經感受到了一股鑽心的劇痛,整個人被狠狠拍飛了出去。
那一瞬,他感覺到了骨頭的崩斷。
噌!!
不得不說,五品境還是有些東西的,王岩此刻忍住劇痛,立刻抽刀轉身,就見眼前夜色之下,一頭煞氣環繞的猛虎再次朝他撲殺而來。
此刻,他仿佛明白了什麼。
比如那道門子弟為何走到此處,才選擇亮出獠牙。
吊睛白額虎,四品妖獸————
66
【大浪淘沙】!」
「轟!!!!」
刺耳爆鳴聲中,狂烈的刀光猛然閃爍,但眨眼之間就被一隻寬大的虎掌狠狠拍下。
那虎掌猶如帶著罡風,在半空之中打出一片血霧————
夜色在黃昏之後會由淡到濃,子時過後則會由濃轉淡,就如同現在這樣。
天空的墨色開始隱約化開,黑色之中夾雜了一些灰色。
這個時候的月魄山林據說是最危險的,因為妖獸開始極度活躍,但距離天亮還遙遙無期。
此時,身軀被抓爛的王岩正捧著腹部不斷淌出的腸子,跌跌撞撞的在陰暗的密林中走著。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因為慌張與錯亂之下,他已經丟失了大概的方向,而如今神識模糊,他也很難再去辨認。
而他之所以如此執著地往前走,是因為他被那猛虎嚇破了膽,只知道逃跑才能活命。
只是他所受的傷實在太重了,隨著血液的流逝,連修行者從不會感受到的冰寒之意他都感受到了。
可他還是在不停地挪步,希望可以離那虎巢更遠一些。
終於在走過了一片崎的山路,來到一片相對平坦的密林之後,這位敕勒教信徒開始堅持不住了,腳步綿軟之際轟然躺到在了厚厚堆疊的腐葉之上。
但奇怪的是,隨著他的倒下,林中的腳步聲卻並沒有停止。
沙沙沙—
沙沙沙—
夜色之下,蕭錦年邁步而來。
他手裡提著褚秀的那把刀,緩步來到王岩的身前,看了他一眼,而後猛然抬手,直接刺穿了王岩的心上三寸。
那是昭瀾竅的位置,屬於七十二竅中最大的穴竅之一,萬千靈氣都要從此過渡交換,毀掉之後靈氣便無法再用。
身體哪裡都疼,那再傷一處就沒有那麼疼了,於是王岩僅僅只發出一陣輕哼,口中噴出一陣血沫。
蕭錦年並未看他,而是蹲在地上,開始在他身上到處摸索。
首先被摸到的是一塊扇形玉牌,上面暗刻一個樂字,應該是他在敕勒教的身份標識。
緊接著他又摸出一顆丹藥,這丹藥沒有臘層封裝,塞在腰帶間,成分不明。
再然後,他又在其後腰處摸出一隻袋子。
這袋子所用的材質十分特殊,是一種類似皮質的東西,上面用金線繡著密密麻麻的線條,線條之中還有光暈在不停流轉。
當看到這隻袋子的時候,蕭錦年的目光不由得微凝。
這東西他在有寶樓見過,叫做虛絡囊,又叫儲物袋,是天文宗所制的儲物法器,要價極為昂貴。
他將其捏在手中,微微渡入一縷靈氣,便感受到這儲物袋中所存之物。
有丹藥、有書冊,有地圖,還有靈石,還有幾張符籙,以及一些看上去像是法器的東西,將整個袋子塞的幾乎滿溢。
這樣的儲物袋,那個女子身上也有一隻,而且也是滿溢的。
看樣子,這些敕勒教徒是剛剛才打家劫舍回來。
此時,王岩正費力地睜開眼睛,盯著蕭錦年看了許久。
不過他並不是在看他翻自己的東西,而是在看他的表情。
與和他第一次照面一樣,面前這個道門弟子仍舊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顯得麻木而平靜,只是在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人只有靜下來的時候才能想到一些更深的東西,「該死的賊人,我的家傳寶劍,就算丟了也不會讓你們得去」的那種話,果然不像是這個人能喊出來的。
「你從一開始想的就不是逃————」
「你是五品,我一個七品,怎麼逃?」
蕭錦年盤算著那儲物袋裡的東西,聲音從口中緩緩吐出。
王岩聽後忽然發笑,卻因此牽動傷勢,再次咳出一陣血沫。
一個七品境,被一個五品和另一個七品圍殺,他甚至都沒有嘗試逃命,從一開始就是想盡辦法引著他們去虎巢。
他想不明白,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那把劍呢,那把劍又是怎麼回事?」王岩此時忽然想起了那把破劍。
蕭錦年聞聲將內法運轉,周身出現一道罡氣:「【渾天鎮守】,我那把劍太普通了,怕被你們斬斷了,於是把此法用在了劍上,沒想到會引起你的誤會。」
王岩沉默許久:「所以你在聽到我想要那把劍的時候,便想到要憑此引我去以身飼虎?
「」
「差不多。」
「如果我不想要那把劍呢?」
「主意是中途改的,我一開始只是想先把你們引到虎巢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不可能,你一個七品境,不可能僅借法門就完全擋下我那一道【大浪淘沙】。」
蕭錦年聞聲沉默,而後轉頭看向他:「你說的對。」
王岩此時目光一凝,就見他唇瓣之間滿是鮮血,此時還在不斷往外溢出,染得他的牙齒一片緋色。
見此一幕,這位敕勒教信徒情緒倏然激動了起來:「你受傷了,你受內傷了,我就說了,我的【大浪淘沙】沒有那麼弱!」
但激動了沒一會兒,他又不禁愣住。
一個七品境,被五品境斬出了內傷,可從起身奔逃,再到殺掉褚秀,到引出那隻妖虎,你卻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傷勢在身。
如果不是這樣,他根本不會誤以為那把劍有驚人神異,從而掉入陷阱。
「你不覺得疼麼?」
「還好,沒有那麼疼。」
「你真是個怪物————」
王岩看著他沉默許久,而後將費力揚起的頭顱緩緩躺平。
遇見一個目擊者,然後揮手把他殺掉,這種事情他和褚秀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大衍的護城兵、監察司提司、世家護院,六品、五品,再難得對手也要在他們刀下飲恨,從未有過失手。
按道理來說,一個道門的藥耗子應該更簡單才是,不說吹灰之力,也該是手到擒來。
可他完全想不到,一個七品竟然會如此可怕。
此時,蕭錦年緩緩起身,同時撿起了地上那把刀:「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不能死。」
「兄弟,饒我一命。」
王岩忽然生出了無窮的求生欲:「我可以把儲物袋裡的東西都給你,【大浪淘沙】的刀訣也可以給你,這可是我從世家手中搶來的,你不會虧的!」
刀鋒落下,山林之中一片血色。
王岩徹底閉上了眼睛,脖頸處被斬的只剩下了一點肉皮粘連。
蕭錦年將刀收回,在其身上擦乾,然後轉身又撿起了褚秀的那把刀,一同收入了那隻儲物袋中,打算先離開此地。
不過就在他要邁步離開此處的時候,月魄山林深處,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倏然炸開。
那聲音,就好像有一尊巨大的古鐘,在沉寂百年之後被轟然敲響,帶著無盡的寂寥與空曠。
蕭錦年猛然抬頭,就見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道赤紅之光正於深遠升騰而起,直上雲天。
那個方向,是那些敕勒教徒方才徑直前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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