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踩在老舊的樓梯間。
陳饒拖著腳步的泥漿有些沉重。
血色和泥濘混合。
讓他整個人顯得相當狼狽。
饑寒交迫。
讓他本能的尋找溫暖。
想和鴕鳥一樣,躲進自己的小天地里療傷。
但是陳饒卻忘記了。
這片蝸居不再是他的容身之處。
剛到門口,還沒開門。
迎接他的不是家的溫暖。
而是……撲面而來的惡臭……
被強化過的感官。
讓他擁有著遠超尋常千百倍的感知能力。
能聽見窗外蟲兒扇動翅膀的聲音。
當然也能聽見。
房間內汗水交融的聲音。
身體在堆疊。
音浪在共振。
而陳饒卻低著頭,任由血色混合著污泥從身上滑落,看似血肉之軀的皮膚下,不斷蠕動著某種不知名實體。
灰黑色的物質,正在從他腳下散發。
無神的雙眼。
化作血色的猙獰。
可…他卻仍然沒有行動…只是靜靜的站在門口……
任由裡面嘈雜的交響樂。
順著風聲傳入他的耳畔。
「餵?那傢伙就這樣出去了,你就一點都不管麼?」
「管什麼管,他又不是沒手和腳,還能死在外面?在外面睡一晚大街,明早就會回來了,他還得上班,我懂。」
刻薄的聲音在裡面響起。
是於雅,他名義上的妻子,也是一切的開端。
「嘖~真是狠心啊,好歹是你名義上的丈夫。」
「哼!你也說是名義上,那就是個孬種,結婚半年,我一句身體不好,術後要修養,他就一直沒敢動手動腳,全便宜你了。」
嬉笑聲,夾雜著不屑的嗔怪。
在汗水中越發扭曲。
直到...
男聲認真的開口,「那財產呢?東西怎麼分割?」
「能怎麼分割?」
於雅反問,聲音有些冷。
「當然是等他簽協議之後,按法律上來唄,工資卡在我手上,每個月兩萬,除去開銷還有一萬多……」
「按照法律平分,頂多我們多吃點虧,給他留一萬湊個整數,那他還不得感恩?」
於雅趾高氣揚的聲音響起。
什麼?
你說彩禮?
你懂不懂法律啊!這可是婚前財產!從來不參與分割的!
包括但不限於,陳饒和她認識過程中,送的黃金首飾,貴重物品……這些都是禮物,當然不參與財產分割,乃至腳下的房子,也是在結婚前贈與。
分割?
做夢呢?絕不可能!
懂不懂贈與兩個字的含金量啊!
能從工資卡的一萬九千,分出大頭出去,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足夠他租個小隔間,繼續工作生活。
這還不夠善良?!
至於陳饒會不會同意?
於雅表示,她已經看透了這個男人,懦弱,膽小,老實……輕鬆就能玩弄鼓掌,隨便兩句話,就能忽悠的找不著北。
一個懦弱到死的老實人。
於雅一臉不屑,儼然已經將對方吃的死死。
再不行,她身邊還有男人呢!
一米九的高個,加上渾身的肌肉,閉著眼都能幹廢這個軟腳蝦。
「死鬼,到時候你下手輕點,別把他打太慘,弄死的話,有東西可就不好搞了。」
「放心我有分寸,有你這個妖精在,我等會還有沒有力氣還兩說呢。」
接下來。
不斷向上攀升的奏鳴。
「好吵...」
「真的好吵......」
沙啞的聲音在陳饒身上響起。
聽到風傳來的聲音,他以為自己會憤怒,會激動,會扭曲。
但現實僅僅是……覺得煩躁。
沒錯,就是煩躁。
冰冷的內心,已經提不起別的情緒,耳邊蒼蠅般的響聲,讓他只有煩躁。
呵——
呵——
一聲比一聲沉悶的呼吸響起。
他胸膛的劇烈起伏,就和鼓風機一樣。
「太吵了——」
沙啞的嗓音變得猙獰。
一直低頭的陳饒,終於抬起了頭。
也就在這瞬間。
轟!
他滿是污血和泥濘的腦袋。
驀然向外炸開。
轟——
無數灰黑色的菌絲向外迸射。
交織錯落。
化作一尊蟒蛇般的蛇頭,落在陳饒脖子之上。
而在另一邊。
房間中奏鳴交響曲,即將到達最高之端。
灰黑的陰影,正在暗中不斷蔓延。
下一刻!
無數灰黑色的菌絲炸開。
交織成狂蛇洶湧,仿佛狂蟒之災來到現實。
朝著房間內的一男一女湧現。
但是,他們卻仿佛沒有察覺一樣。
任由菌絲在身上蔓延,身上的動作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滋啦——
滋啦——
血肉異化的聲音響起。
隨著菌絲的融入,他們的身體被迫發生異化,舌頭分叉,瞳孔變長,皮膚上長出蛇鱗,脊椎骨變成爬行結構……
就連常用的雙手,也變成鷹爪,互相握著彈奏音樂的姿勢。
本該是和諧的畫面,卻透露著詭異。
但是,雙方的眼神。
卻和臉上和諧,舒暢,滿足的笑容不同。
眼中被無盡驚恐填滿。
然而,就連這點可憐的驚恐。
也在隨著菌絲感染的程度加深,而變得越來越微弱。
直至徹底融合。
意識融入菌絲之中,思想被群體所吞沒。
「是他?」
「是他回來了!!」
「陳饒!?」
隨著感染加深,淪為菌絲的一部分,於雅逐漸擁有了菌絲的視野,
也看見了站在家門口的身影。
她頓時冷汗直流,驚恐的心情席捲內心。
她懂了…她終於懂了……
是他!
是陳饒得到超凡力量。
是陳饒在向她們復仇!
驚恐的眼中,流淌著萬千情緒,身體被菌絲控制,無法自主行動,於雅能做的,僅僅是用眼神,進行無聲的表達。
瘋狂的掙扎,掙扎最後的一線生機。
那陳饒能看懂麼?
其實是能的。
藉助菌絲蔓延的視角。
他能清晰的看出於雅身上的變化。
非人的感官,甚至能幫他讀懂於雅心中的情緒。
但是,他不想聽,更不想看。
都只是些乏善可陳的求饒。
什麼錯了。
什麼重新開始。
什麼只是健身運動。
……
他不想回應,只覺得吵鬧。
任由菌絲向外蔓延。
望著灰影中,逐漸血肉模糊的身影。
他只感覺內心很冷。
「錯?」
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最後一抹血肉在菌絲中化為烏有。
他的過去,仿佛也在此刻終結。
至始至終。
他都沒有踏進這個家門。
——
深夜,飄雨。
走在無人的街道上。
當釋放的菌絲,再次回過身體時。
他能感覺,自己體內的力量,微不可察的提升一瞬。
不過,現在的他卻沒興趣在意這些東西。
只是神情愣愣的走了出去。
之前,迫切想回來的蝸居。
已經變成了他想要逃離的地方。
空洞的房屋,無法再給他想要的溫暖。
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
一步,一步,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