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可咬緊著嘴唇，淚花在眼眶裡瘋狂晃動。
卻沒一滴敢掉下來。
先前從馬上掉下來的驚魂未定變成了現在的慌亂和難堪。
許明媚的臉更是暗得嚇人。
柳端雲則心虛地瞟瞟許明媚又瞟瞟宋靖俞，張了幾次嘴想緩和氣氛都沒能成功。
而向來對宋可可寬容的宋靖俞，此時面色也喜怒不辨。
只將目光投向早就沒有了車影的前方。
瑤瑤那張生動活潑的小臉在他腦海里閃過。
同時閃過的，還有她說的那些話。
一種極度陌生又極度熟悉的感覺在他胸腔里翻滾。
「爸爸，對不起！」
宋可可再也繃不住，大哭起來。
她不僅輸了，還輸得這麼慘。
好丟人！
宋靖俞這才回神，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可可，你沒有做錯什麼。」
把許明媚一行人送回住處，宋靖俞離開。
「媽媽。」
宋可可跟著許明媚和柳端雲進了屋，小聲地叫著許明媚。
許明媚從下車到上樓，全程冷著臉，沒跟她說一個字。
宋可可縮著肩膀，叫她時音量都不敢放大。
叫完，慢吞吞地伸出自己的手。
攤開的手掌心一片汗淋淋。
汗液潤濕的地方露出一道長長的傷口，血水被洗走，只剩下慘白的肉。
看起來挺嚴重。
剛剛從馬上掉下來時雖然被接住，手掌心還是被韁繩劃傷。
她把手朝許明媚眼底抬了抬，「疼。」
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許明媚，無聲乞求著她的關懷。
許明媚沒看她，只閉了閉眼。
「媽，帶好她，我要工作！」
說完，推門進書房。
書房門關閉在眼前，隔斷了許明媚的身影。
宋可可木訥地站在關緊的書房門口，
肩膀一點一點耷拉下去。
頭也跟著彎了下去。
像是個犯了巨大錯誤的人。
只麻木地盯著手掌心。
傷口橫跨整個手掌，很深，有了發炎的跡象。
很疼。
她咬緊牙關，一滴眼淚都沒敢掉下來。
是她表現得太差，才惹了媽媽生氣。
表現不好的孩子，不配哭。
不配得到媽媽的關心！
柳端雲走過來，看了她片刻。
最後唉一聲嘆。
「可可啊，連第一天進馬場的都知道要省著體力，你怎麼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宋可可的頭壓得更低了。
是啊，她怎麼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忘掉！
真沒用！
柳端雲心情不好，還是把她拉到沙發旁，拿過棉簽為她清洗手掌心的傷口。
儘管擦得很輕，宋可可還是覺得傷口特別特別痛，像有無數的螞蟻在咬。
可她不敢喊疼。
更不敢哭。
失敗者是沒有資格喊，也沒有資格哭的。
宋可可只能用力用力咬著嘴唇，用力用力忍著。
柳端雲邊給她消毒，邊嘆氣，
「知道你媽媽今天有多失望嗎？」
「還有你爸爸，你可是他的長女，如果連馬都騎不好，要怎樣叫他喜歡你？」
宋可可緊張地一晃身子。
一股恐懼從心底蔓延。
難怪爸爸剛剛都沒有送她上樓，一定是對她的表現太失望，不喜歡她了！
「爸爸……還會有別的、孩子嗎？」
宋可可啞著聲音問。
柳端雲哼一聲，「你要沒出息，他肯定會有別的孩子！」
「不要，可可不要！」
宋可可嚇壞了，眼淚嘩嘩直流。
拉著柳端雲大聲道：「外婆，可可保證，以後一定努力努力學習，每一樣都得第一名！求您跟爸爸說，別不要可可，別不喜歡可可！」
柳端雲的面色這才緩和一些。
「這就對了，可可，你爸爸那麼優秀，只有優秀的人才配做他的女兒！」
宋可可胡亂擦著眼淚，「可可現在就去學習，可可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爸爸失望！」
顧不得手上的傷，她跑過去拿出外語書，連眼淚都來不及擦，開始大聲大聲背起來課文來。」
——
林知霧又帶瑤瑤去參加了鋼琴表演。
瑤瑤沒什麼音樂細胞，一首鋼琴曲彈得七零八落。
最後得了個安慰獎。
領獎的時候，瑤瑤旁邊的一位媽媽把自己兒子罵得狗血淋頭，「果果你怎麼回事？怎麼連個金獎都得不到？」
「拿個銀獎回家，丟人現眼嗎？」
瑤瑤樂呵呵地舉著自己的安慰獎，「阿姨，別罵果果，金獎厲害，銀獎也很厲害了呀。還有安慰獎，也很厲害的！」
那名媽媽看向瑤瑤，古怪地扯了扯嘴角。
瑤瑤看到林知霧走過來，忙揚著自己的獎狀問林知霧：「媽媽，瑤瑤說得對不對？」
「當然對了。」林知霧彎下身去，跟瑤瑤貼了貼臉，「咱家寶貝能得安慰獎，太厲害了。」
那名媽媽的嘴抽得更厲害，「有手就能拿，能叫獎？」
「當然是獎了，獎勵願意上台的小朋友！」瑤瑤大聲道。
大眼睛閃閃亮亮，半點沒覺得安慰獎有什麼丟人。
果果朝瑤瑤豎起大拇指，「瑤瑤，你真勇敢！」
「還有你媽媽，你只得了安慰獎，她都不罵你。」
安慰獎只有最後幾名才能得到。
要是他，親媽早就剝了他的皮。
瑤瑤彎彎大眼睛。
「媽媽說了，不管我得了什麼獎都是好寶寶。」
「媽媽，走吧。」
瑤瑤拉上林知霧的手，跟果果招手作別。
一蹦一跳走出去。
兩人走出了比得了冠軍還牛氣的步伐。
裴郁允臨時有事走不開，林知霧最後帶著瑤瑤去了雲老住處。
雲老住在郊區，是一座不大的院子。
院子簡陋，不過勝在清雅，很符合雲老的性格。
林知霧來到屋前，突然有些躊躇。
是來看雲老的。
又怕雲老見到她尷尬。
終究許明媚是因為和她打擂台才丟的人。
老人一生行事持重沉穩，從沒有幹過這麼沒輕沒重的事。
許明媚那一著，等於在他臉上甩巴掌。
林知霧思忖了一陣，才牽著瑤瑤往裡走。
「林小姐。」
雲老的管家迎出來，叫道。
「汪爺爺。」瑤瑤脆生生打招呼。
雲老一生未娶，日常都由汪管家打理。
從國外回來時，雲老也把汪管家帶了回來。
瑤瑤早在國外就跟汪管家認識。
汪管家看到瑤瑤，一張老臉笑得分外親切，「瑤瑤好呀，好久不見。」
林知霧也叫了一聲，「汪叔，雲老在家嗎？」
「在的。」汪管家應道，領著兩人往後院走。
林知霧忍不住打聽，「雲老這幾天……還好吧。」
「看到就知道了。」
汪管家賣著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