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是以退為進,穩住局面,不露半點小家子氣。
她不能躲。
越躲,越顯得心虛,越顯得介意。
反而會讓裴青柏察覺到她過重的心事,徒增隔閡。
既然避無可避,那她便坦然接招。
蘇雲落微微一頓,眼底笑意更深,語氣溫柔又誠懇。
「方便嗎?會不會打擾你們二人約會?」
「不會呀,本來就是隨便坐坐。」
洛錦輕輕搖頭,姿態乖巧大方。
「這裡空位很多,不打擾的。」
裴青柏垂眸看向身側的小姑娘。
見她神色坦然,笑意清甜,沒有半分昨日的敏感不安。
心底微松。
他不想讓她有半點委屈,更不想讓她勉強自己應酬外人。
可洛錦眼底的坦蕩大方,讓他無從拒絕。
他沉默片刻,淡淡開口:「坐吧。」
簡短兩字,成全了洛錦的大方。
卻全程氣場疏離,沒有半分熱絡。
蘇雲落道謝落座,在餐桌對面的空位坐下。
姿態端正優雅,氣質清冷溫柔。
三人圓桌,氛圍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悄然涌動。
洛錦拿起小勺,輕輕攪動碗裡的糖水,動作慢悠悠的,閒適無害。
她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
安靜、溫順、乖巧。
像個全然不懂人心算計、單純溫柔的富家少夫人。
蘇雲落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溫柔輕柔,像是真心誇讚。
「裴太太真的很溫柔。」
「昨天在醫院遠遠看見,就覺得你氣質極好,溫婉乾淨。」
洛錦抬眸,淺淺一笑。
「蘇醫生過獎了,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不是普通人。」
蘇雲落輕輕搖頭,眼神真誠。
「能讓裴總這般放在心尖、百般偏愛,裴太太一定有旁人不及的好。」
這句話看似誇讚洛錦,實則不動聲色,將話題引向了她和裴青柏的感情。
試探意味十足。
洛錦心底瞬間洞悉。
蘇雲落在試探她的底氣,試探他們夫妻的感情深淺。
她唇角笑意不變,軟糯坦然。
「是阿柏人好,一直包容我、照顧我。」
她不邀功,不自傲,將所有好處歸於裴青柏。
溫順懂事,謙遜得體。
裴青柏坐在身側,靜靜聽著她的話。
看著她落落大方、通透溫柔的模樣,眼底暖意淺淺蔓延。
他的小姑娘,永遠這般得體聰慧。
蘇雲落看著兩人無聲的默契,繼續溫柔開口,語氣帶著淺淺的惋惜。
「其實我昨日歸國入職,一直想著抽空拜訪裴太太。」
「只是剛回來事務繁雜,一直沒有機會。」
洛錦指尖微頓,面上依舊溫柔淺笑。
「蘇醫生太客氣了,不用特意拜訪的。」
「應該的。」
蘇雲落語氣溫和,眼神坦蕩。
「我長期在海外,剛回江城,圈子生疏,沒什麼朋友。」
「初見裴太太便覺得格外投緣,很想和你交個朋友。」
「不知裴太太可否願意?」
話音落下,語氣真誠,姿態謙和。
全然是孤身歸國、渴望摯友的溫柔姿態。
任誰聽了,都會心生好感,欣然應允。
可洛錦心底一片冰涼通透。
交朋友。
不過是靠近裴青柏、介入他們婚姻、滲透他們生活的最完美藉口。
原著里,蘇雲落便是以溫柔摯友的身份,慢慢靠近裴青柏。
以朋友之名,知他病痛,懂他隱忍,陪他低谷,慢慢取代配角的位置。
一步步,蠶食人心,瓦解婚姻。
洛錦心底清楚所有結局,所有套路。
可她不能拒絕。
當眾拒絕一個溫柔謙和、真誠示好、毫無過錯的人。
會顯得她狹隘、善妒、小氣。
會落人口實,會讓裴青柏心生隔閡。
她不能做。
洛錦垂眸,淺淺抿了抿唇,露出一絲羞澀又欣喜的笑意。
軟糯乖巧,全然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真的嗎?我當然願意。」
「我平時在家也沒什麼朋友,能認識蘇醫生這麼優秀的人,是我的榮幸。」
語氣清甜,態度熱忱,完美接住了對方的假意交好。
滴水不漏,分寸絕佳。
蘇雲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快得無人察覺。
面上笑意愈發溫柔真切。
「那太好了。」
「以後我們便是朋友,私下可以常聯繫,常碰面。」
「嗯!」
洛錦用力點頭,眉眼彎彎,乖巧又單純。
兩人看似一拍即合,一見如故。
溫柔和睦,歲月靜好。
只有兩個當事人心底清楚。
這場看似溫柔真摯的閨蜜之交,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蘇雲落帶著目的靠近。
洛錦帶著戒備周旋。
暗流洶湧,無聲對峙。
裴青柏坐在一旁,看著兩個溫柔淺笑的女人。
他看不懂女人間細膩迂迴的心思試探。
只看得見洛錦眉眼明媚、心情大好的模樣。
見她不再低落敏感,不再胡思亂想,心底徹底安定下來。
他抬手,自然而然拿起小勺,替洛錦挑去碗裡多餘的糖分。
動作溫柔嫻熟,下意識的偏愛。
「少吃點甜的,待會積食。」
嗓音低沉寵溺,旁若無人。
蘇雲落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溫柔依舊,心底卻悄然有數。
裴青柏對洛錦的偏愛,明目張胆,深入骨髓。
比傳聞中更甚。
看來,想要介入這對夫妻之間,並沒有想像中容易。
但也,愈發有趣。
洛錦側頭看向裴青柏,笑得眉眼彎彎。
「知道啦,聽你的。」
軟糯的撒嬌語氣,自然親昵,是旁人永遠插不進來的專屬默契。
蘇雲落適時起身,溫柔開口。
「不耽誤二位繼續約會了,我先離開。」
「改天有空,我再約裴太太喝茶。」
「好呀,隨時都可以。」
洛錦笑著應聲,禮貌揮手。
「蘇醫生慢走。」
「再見。」
蘇雲落淺淺頷首,目光淡淡掃過裴青柏,沒有多餘停留,轉身優雅離去。
身姿清冷,步履從容,背影淡然無波。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口,店內溫柔平和的氛圍,才徹底鬆弛下來。
洛錦臉上乖巧熱忱的笑意,一點點淡去。
眼底的懵懂溫順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靜通透。
她握著小勺的指尖,緩緩收緊。
來了。
原著最大的變數,正式入局。
以朋友之名,溫柔靠近,無聲滲透。
這是蘇雲落最擅長的方式,溫柔無鋒,卻步步致命。
裴青柏察覺到她瞬間沉靜的情緒,微微側頭看她。
「怎麼了?」
洛錦立刻回神。
抬眸看向他,眼底瞬間重新盛滿清甜笑意,搖頭軟糯道:「沒怎麼呀。」
「就是覺得,蘇醫生人好好,好溫柔。」
她依舊說著最無害的話,維持著最單純的人設。
絕不暴露半分洞悉與戒備。
裴青柏看著她澄澈無害的眼眸,心底沒有半點懷疑。
只當她是真心喜歡蘇雲落的溫柔氣質。
他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縱容。
「你喜歡,便可以來往。」
「但若是相處不舒服,不必勉強自己。」
他給足了她尊重與退路。
洛錦心頭微暖,仰頭看他,認真點頭。
「我知道啦。」
她不會勉強自己。
更不會真的和蘇雲落交心往來。
這場假意的友情博弈,她會好好接住。
別人溫柔套路,她便溫柔周旋。
別人步步試探,她便步步穩妥。
別人想破她的婚姻,她便死死守住自己的方寸之地。
洛錦低頭,小口吃著碗裡的糖水,甜度入口,心底卻一片清明涼薄。
她太清楚蘇雲落的心思。
看似與世無爭、溫柔通透、專心醫術。
實則野心深沉,掌控欲極強。
原著里,她從不願主動爭搶,卻總能讓所有人、所有事,順著她的心意發展。
溫柔最是殺人,無害最是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