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縫隙,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洛錦柔軟的發頂。
她依舊靠著裴青柏的肩頭,半邊身子慵懶地偎在他懷裡,指尖輕輕勾著他西裝袖口的紐扣,一下,又一下。
小動作散漫又嬌憨,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備的鬆弛模樣。
裴青柏垂眸看著她纖細的指尖,掌心微微覆上去,穩穩扣住。
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力道溫柔,不容她隨意亂動。
「別鬧。」他低聲開口,嗓音帶著午後陽光熨過的慵懶。
洛錦抬眸,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無辜又軟糯。
「我沒鬧呀。」
她輕輕掙了掙手指,沒掙開,索性不再動,乖乖任由他扣著。
視線落回窗外,看似在欣賞沿途風景,實則心思澄明。
今日老宅祭祖一場對峙,看似徹底平息了所有風波。
但洛錦心裡清楚,二伯母不會真的就此安分。
她隱忍多年,依附裴南御盤踞裴家旁支多年,手裡不可能真的乾淨。
今日當眾被撕開偽善面具,丟盡臉面,蟄伏之下,必然藏著最後的反撲。
只是這一次,對方藏得更深,不敢再明目張胆作亂。
裴青柏何等敏銳。
察覺到她眼底轉瞬即逝的清淡思慮,他微微側頭,鼻尖擦過她的發頂。
「還在想老宅的事?」
洛錦聞聲回神,立刻收起眼底所有深沉,換上一臉溫順的茫然。
「沒有。」她輕輕搖頭,往他懷裡又靠了靠,「就是忽然覺得,原來一家人之間,也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語氣輕輕的,帶著一點小姑娘單純的悵然。
完美避開所有鋒芒,只展露柔軟無害的一面。
裴青柏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心頭一軟,抬手揉了揉她的長髮。
「以後不用再接觸這些。」
「裴家所有紛爭,今日徹底收尾。」
他語氣篤定,帶著絕對的掌控力。
洛錦仰頭看他,眉眼彎彎,露出淺淺的梨渦。
「好,都聽你的。」
軟糯的應答,順從又貼心。
裴青柏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白皙細嫩的臉頰上,停留片刻,緩緩移開。
車廂里再度安靜下來,只剩平穩的引擎聲,溫柔流淌。
四十分鐘後,車子穩穩駛入濱海小院。
庭院的海風撲面而來,驅散了老宅自帶的壓抑沉悶,滿是清爽的海鹽氣息。
司機停穩車,恭敬下車開門。
裴青柏先邁步下去,轉身伸手,穩穩護住洛錦的腰,將她扶下車。
落地的瞬間,海風掀起她旗袍的下擺,細碎銀線在陽光下閃著極淡的光,雅致又溫柔。
裴青柏目光微沉,伸手替她攏好側邊散開的衣襟,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纖細的腰側。
溫熱的觸感一閃而逝。
洛錦身子微僵,耳尖悄然泛起一點淺紅,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細微的躲閃,落在裴青柏眼裡,溫柔又羞怯。
他低低笑了一聲,沒有戳破,只輕聲道:「進屋吧,風大。」
兩人並肩踏入別墅大廳。
暖白的燈光灑落,隔絕了室外的海風,暖意融融。
傭人上前接過兩人的外套,輕聲匯報:「少爺,少夫人,下午茶已經備好,放在露台了。」
「嗯。」裴青柏淡淡應聲,牽著洛錦的手往露台走。
木質露台上,擺著精緻的甜點、果盤,還有兩杯冒著溫熱水汽的花茶。
陽光溫柔,海風習習,視野開闊,整片海域盡收眼底。
裴青柏拉著她在藤椅上坐下,自然鬆開她的手,替她拿起一杯溫熱的花茶。
「喝點暖的。」
洛錦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她小口抿了一口,清甜的花茶味在舌尖散開,舒服地輕眨了眨眼。
「好好喝。」
她抬頭看向裴青柏,眼底亮晶晶的,滿是真切的歡喜。
裴青柏坐在身側,微微側身看著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喜歡,以後每天都給你備。」
洛錦彎著眉眼點頭,低頭繼續小口喝茶。
安靜的露台,溫情脈脈,歲月靜好。
可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裴青柏放在石桌上的私人手機,驟然響起急促的鈴聲。
打破了午後所有溫柔鬆弛。
裴青柏眸色微斂,垂眸拿起手機。
看到來電備註,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冷意。
是老宅管家。
他按下接聽,語氣平淡無波:「說。」
聽筒那頭,管家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的謹慎:「少爺,剛剛老宅傳來消息,二夫人回去之後,私自召集了幾位旁支老人,在老宅偏廳密談半個多小時,離開時神色匆匆,像是私下敲定了什麼事。」
洛錦喝茶的動作微頓。
果然。
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快得無人捕捉。
面上依舊是全然不知情的溫順模樣,乖乖捧著茶杯,安靜坐著,眉眼淺淺,看不出半點異常。
裴青柏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眸色漸沉。
「查到談話內容了?」
「暫時沒有。」管家如實匯報,「他們刻意屏退所有傭人,全程密閉談話,沒有留下任何風聲。只是屬下留意到,二夫人離開前,悄悄取走了老宅儲藏室里一份早年的家族資產備案舊檔。」
資產舊檔。
裴青柏眸光一冷。
寥寥四字,已然暴露了對方的目的。
「知道了。」他語氣淡漠,「讓人盯著她的所有動向,出行、通話、資金流水,全部實時上報。」
「是,少爺。」
電話掛斷,露台重歸安靜。
空氣里的溫柔鬆弛,淡去幾分,染上一絲淺淺的冷冽。
洛錦適時抬眸,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擔憂。
「怎麼了?是二伯母又出事了嗎?」
她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眉眼間帶著單純的不安,全然是被突發狀況驚擾的模樣。
裴青柏轉頭看她,眼底的冷意瞬間褪去大半,只剩下溫柔安撫。
「小事。」
他伸手,輕輕捏住她的臉頰,力道輕柔,驅散她眼底的顧慮。
「不死心,最後掙扎而已。」
洛錦微微蹙眉,小聲問:「她還想做什麼呀?今天在老宅,大家不都已經說清楚了嗎?」
語氣軟糯,帶著幾分不解的委屈。
像是真心看不懂人性的貪婪與執拗。
「有些人,不見棺材不落淚。」裴青柏淡淡開口。
話音清冷,帶著絕對的篤定。
洛錦垂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看似憂心忡忡。
心裡卻早已理清所有脈絡。
二伯母取走早年資產舊檔,目的再明顯不過。
那份舊檔里,記錄著多年前裴家旁支共建的隱性資產,當年帳目混亂、歸屬模糊,是唯一可以鑽空子、攪亂裴氏內部帳目、給裴青柏製造麻煩的死角。
原著里,二伯母就是靠著這份舊檔,秋後發難,抹黑裴青柏私吞家族老資產、苛待旁支,掀起新一輪的家族輿論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