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私下聚餐談話,全程避人耳目,看似閒談,實則在暗中搜集裴氏近年的帳目漏洞。
意圖很明顯。
想從細碎帳目里挑出錯處,藉機造勢,逼迫裴青柏鬆口,歸還部分旁支權益。
雖撼動不了根本,卻足夠滋生瑣碎麻煩。
裴青柏掃完信息,隨手截圖轉發給風控部。
字字簡潔,殺伐利落。
【徹查三人近三年所有關聯項目、報銷流水,連夜整理證據,明日清晨公示。】
無需審問,無需試探。
敢私下抱團作亂,就直接拔除根源。
洛錦全程安靜靠著他,沒有偷看手機,沒有多問一句。
但她清楚所有來龍去脈。
二伯母終究是走了最愚蠢的一條路。
以為收攏幾個殘餘舊部,抓住一點細碎把柄,就能死灰復燃。
殊不知,早已踏入絕境。
裴青柏處理完消息,收起手機,低頭看向身側安靜乖巧的小姑娘。
察覺到他的目光,洛錦抬眸望他,眼底乾淨純粹。
「處理完工作啦?」
「嗯。」裴青柏點頭,指尖划過她的發梢。
「一點收尾瑣事,以後不會再有。」
洛錦輕輕眨了眨眼,軟軟開口:「是不是還有人不肯安分?」
她不問具體是誰,不問什麼事。
只單純替他覺得疲憊,滿心心疼他總要處理不完的麻煩。
裴青柏看著她澄澈的眼眸,坦誠應聲。
「還有幾個餘孽,不死心。」
洛錦微微蹙眉,小臉露出幾分認真的不滿。
「都已經這麼寬容了,為什麼還要一直找麻煩呀。」
語氣軟糯,卻藏著真切的不平。
裴青柏從前步步退讓,顧念家族親情、顧念長輩體面。
可換來的,從來都是得寸進尺的算計與背叛。
太過善良,反倒成了旁人作亂的底氣。
裴青柏看著她替自己抱不平的模樣,心頭暖意翻湧。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沒關係。」
「這是最後一次。」
「從今往後,裴家上下,無人再敢擾我們。」
洛錦靠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好。」
她相信他。
更清楚,這一次過後,所有殘餘隱患,會徹底灰飛煙滅。
一夜安穩,無夢無擾。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朝陽穿過海面薄霧,溫柔灑滿整座小院。
洛錦是被窗外清脆的海鳥叫聲喚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意識朦朧柔軟。
身子依舊安穩蜷縮在裴青柏的懷裡,男人溫熱的手臂穩穩攬著她的腰。
熟悉清冽的雪鬆氣息,將她整個人溫柔包裹。
裴青柏早已醒來。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側頭看著懷中人的睡顏,目光溫柔繾綣,不曾移開半分。
見她睜眼,他唇角微揚,低聲開口。
「醒了?」
「嗯。」洛錦軟糯應聲,眼皮還有些惺忪。
她下意識往他懷裡蹭了蹭,像只貪暖的小貓。
「早上好,阿柏。」
「早上好,錦錦。」
裴青柏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柔的早安吻。
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溫柔綿長。
「再躺五分鐘,起床吃早餐。」
「好。」
洛錦乖乖閉眼,安安靜靜窩在他懷裡。
短短五分鐘,溫柔又治癒。
五分鐘後,兩人並肩起床,洗漱下樓。
餐廳早已備好精緻清淡的早餐,熱氣裊裊,煙火十足。
剛落座,裴青柏的手機消息提示音便準時響起。
是風控部連夜整理好的全套證據鏈。
三位旁支舊部,近三年利用職務之便,虛報報銷、私吞項目尾款、勾結外部合作方謀取私利,證據清晰,帳目確鑿。
每一筆流水、每一份簽字、每一張票據,無一遺漏。
裴青柏隨手點開文件,快速掃過。
眸色平靜,無半分波瀾。
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貪念生根的人,從無乾淨底帳。
洛錦安靜低頭喝粥,餘光淡淡掃過他的神色。
不用看內容,她已然知曉結果。
這些常年依附裴南御、鑽營取巧的旁支,個個劣跡斑斑,從無清白可言。
裴青柏看完文件,直接轉發家族群與法務部。
【即刻公示,依法追責,永不復用。】
簡短十字,徹底敲定三人結局。
塵埃落定,再無迴旋餘地。
洛錦適時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懵懂的好奇。
「是昨晚的那些事嗎?」
「嗯。」裴青柏放下手機,專心陪她用餐。
「解決乾淨了。」
洛錦輕輕彎唇,露出甜甜的笑意。
「太好了,又少了麻煩。」
她眉眼明媚,滿心都是為他輕鬆下來的歡喜。
裴青柏看著她純粹的模樣,心頭柔軟,抬手替她夾了一筷鮮嫩的蝦仁。
「吃飯。」
「好。」
早餐氛圍溫柔安靜,細碎又治癒。
餐後,傭人收拾妥當,兩人並肩走到庭院露台。
清晨的海風清新通透,帶著淡淡的草木與海鹽氣息。
遠處海面波光粼粼,朝陽灑落,滿目澄澈。
洛錦扶著欄杆,微微抬眸望向遠方,神色鬆弛安然。
裴青柏站在她身側,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她明媚的側臉上。
「今天想怎麼過?」
他輕聲詢問,所有時間,盡數由她安排。
洛錦想了想,輕聲道:「就逛逛古鎮吧,走走小路,看看煙火。」
不用刻意玩樂,不用奔波趕路。
只是和他並肩走走尋常煙火路,便足夠圓滿。
「好。」裴青柏應聲應允。
簡單收拾片刻,兩人換上輕便的休閒衣物,出門漫步古鎮。
古鎮街巷清幽,青石板路乾淨古樸,兩旁白牆黛瓦,綠植蔥蘢。
晨間遊客稀少,大多是本地居民,晨起買菜散步,煙火氣息濃郁。
兩人並肩慢行,步調一致,不疾不徐。
裴青柏始終讓她走在內側,自己擋在外側,細微的守護,從未間斷。
洛錦邊走邊看,偶爾駐足,看看牆邊盛放的小花,看看街邊古樸的小店。
模樣鬆弛自在,眼底滿是鮮活溫柔。
行至古鎮中心老街,一家古樸的茶館門前,忽然撞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二伯母。
她褪去了往日精緻華貴的衣衫,穿著一身樸素布衣,頭髮簡單挽起,看著落魄滄桑了許多。
此刻正站在茶館門口,低聲和兩個中年男人交談。
神色隱忍,眼底卻藏著不甘的算計。
洛錦腳步微頓,眸光淡淡掃過,心底毫無波瀾。
倒是有趣。
本該沉寂蟄伏的人,竟然還不死心,跑到古鎮繼續拉攏人脈。
想來是昨夜三位旁支舊部出事,讓她慌了手腳,急於尋找新的依仗。
洛錦下意識微微側身,往裴青柏身側靠了靠。
眼底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怯然,小聲開口。
「是二伯母。」
語氣輕輕的,帶著一點不願撞見紛爭的小心翼翼。
完美貼合她溫順怕事、不喜糾葛的人設。
裴青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眸色瞬間覆上一層淺淡冷意。
他不動聲色抬手,將洛錦護在身後,穩穩擋住她的視線。
「別怕。」
短短兩字,沉穩有力,給足她所有安全感。
二伯母也在此時看見了他們。
四目相對的瞬間,二伯母臉色驟然一白,眼底閃過慌亂、難堪,隨即湧上濃烈的不甘與怨懟。
她怎麼也想不到,裴青柏和洛錦會出現在這座偏遠安靜的古鎮。
自己最後的蟄伏布局,竟會被撞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