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三十六章 銷金鍋子

第三十六章 銷金鍋子

2026-08-03 13:04:50 作者: 金籠鸚鵡

  另一艘畫舫之中,范家夫人照顧著黛玉,時時為她添羹布菜。黛玉一路行來見艙外景致非常,隔壁畫舫中還有精妙的琵琶曲聲奏來,自然心曠神怡。

  正遊目騁懷之時,那邊廂琵琶卻停了,黛玉再細聽時,已是群情鼓譟起來。

  只見這邊趙明皋率先拍手叫道:「妙!妙!保障湖之名確實不雅,瘦西湖三字,才得道盡此湖中意趣!」

  施全也略有些激動道:「確是好詩好名,有此一詩,當能與此湖共傳千古了。」

  說罷,忙命人下船去尋工匠,將瘦西湖之名並此詩鐫刻石上,立於行船碼頭。

  這施全的激動並非做偽,想這揚州美景素來為人稱道,李白、杜牧、姜夔都做過不少膾炙人口的名篇,可在世人眼中,卻總是遜蘇杭一籌。

  施全自做了揚州知府後,左思右想,料定便是輸在這西湖之上。

  今日竟能得此詩,將那西湖盛名硬生生搶了三分過來。想必日後再說起文人聖地,揚州當能與蘇杭並駕齊驅了,這於他這個父母官來說,也是難得的佳績。

  范思言也笑道:「你這一首詩,竟把西湖的美景借了來,早知如此,我就不帶你來了。」

  施全向他笑罵道:「范同知人還在揚州,怎麼心已經飛到杭州報上到了。該罰,該罰!」

  

  方強原不懂此間雅趣,正愁插不上話,此時見機,忙端了大盞過來道:「才子佳作當面,范同知還不快來領罰!」

  范思言自是來者不拒,在眾人的起鬨聲中,一飲而盡。

  這邊蘇鶯鶯卻坐不住了,想她本是揚州城首屈一指的清倌人,自然懂得詩詞文名之重。

  是以見了賈琰才情,心思微動,便暗下決心,又起身朝賈琰裊娜走來,盈盈下拜道:「今日得見公子,又聞傳世佳作,實乃小女三生有幸。想來既有盛會雅集,必當有妙音新曲方得盡興。

  小女不才,只會些陳詞俗調。懇請公子見憐,能否填一新詞,使小女裁曲,以紀念今日盛會。」

  聽她這樣說,眾人熱情更是高漲,又有那促狹之人在後推推搡搡,讓賈琰快把蘇鶯鶯扶起,不可唐突佳人。

  賈琰見她言辭懇切,暗嘆又是一個苦命女子,流落江湖只能賣藝為生。

  想來世間又有誰是自願以聲色娛人,不過時也命也,難求歸宿罷了。

  只見湖上風波乍起,天將欲晚,雲水一色,畫舫搖盪,不由得也心生兩世飄零之感。

  又沉思半晌,柔聲道:「姑娘請起,請問姑娘可知姜白石之《湘月》一曲?」

  蘇鶯鶯見他動問,知是允了。欠身起來回道:「自然知曉,《念奴嬌》之鬲指聲也。」

  賈琰點點頭,又拈起筆,揮筆寫就。

  罷了遞與蘇鶯鶯道:「煩請姑娘裁曲。」

  蘇鶯鶯看了一遍,人已激動起來,雙手捧著詞稿,又朝賈琰施了個大禮,才回過身復拿起琵琶調整琴弦。

  賈琰方下筆時,已有人在他身後看到一字半句,低語讚嘆之聲不絕。

  此時見蘇鶯鶯將要開口,一時艙中又安靜下來。

  范思言、施全幾人本不知賈琰寫了什麼,但見蘇鶯鶯的反應,可知必然不俗,也都各自歸坐。

  只見這蘇鶯鶯款動酥手,輕啟丹唇,其聲如黃鶯出谷,婉轉哀鳴。悠悠唱道:

  天風吹我,墮湖山一角,果然清麗。

  曾是東華生小客,回首蒼茫無際。

  逐影功名,雕龍文卷,卻是平生累。

  鄉親蘇小,定應笑我非計。

  才見一抹斜陽,半堤香草,頓惹清愁起。

  羅襪音塵何處覓,渺渺予懷孤寄。

  怨去吹簫,狂來說劍,兩樣銷魂味。

  兩般春夢,櫓聲盪入雲水。

  ……

  聽她一曲唱罷,東船西舫盡無言。

  范思言慨然一嘆,倒了杯酒自飲了。

  蘇鶯鶯又上前,將腰上一隻香囊解下,雙手捧於賈琰,哽咽道:「謝公子妙辭,小女無以為報,鄙賤之物,還請收下。」

  眾人皆知,對於她這種歌伎,有一首好曲傍身,便可數年聲名不減。


  如今這首《湘月》加上瘦西湖之名,不知又能給她,帶來多少年的好韶光了。

  賈琰卻搖搖頭道:「不必如此,但願你能早脫塵網,逍遙半生。」

  蘇鶯鶯只得收回手,轉身收起心事,沉吟理弦。

  施全見眾人不語,笑道:「以後再來瘦西湖,這一曲可是不得不聽了。今日有幸如聽仙樂耳暫明,請諸位舉杯,為賈公子賀,為今日盛會賀。」

  眾人附議,紛紛舉杯飲盡。

  卻說這黛玉自在艙中,聽得那邊畫舫鼓譟本就好奇,又聽得一曲《湘月》,似杜鵑啼血,聲聲淒切。

  細品詞句精妙非常,既有嘆功名文卷累平生之意,又有吹簫說劍一句,暗道:「莫非是他作的?」

  這邊主位上施全的夫人本也是名門閨秀,素來喜愛詩詞文章,聽罷曲子即命人去對面船上詢問。

  過一時,一個小丫頭回來輕笑著,將那邊船艙里的事回了一遍,又將抄錄的兩張詩稿拿給施夫人看。

  這夫人看罷一遍,又傳閱眾人,有略懂一二的無不嘖嘖稱奇,因向黛玉道:「你這表兄真不虧神童解元之名。」

  黛玉只得一一笑著謝過。

  又聽那小丫頭道:「我聽說那蘇姑娘感動之極,幾乎就要落淚,還解下香囊要贈予賈公子呢。」

  施夫人忙瞪了她一眼,命她下去,又親自下座來與黛玉說話。

  可林黛玉自聽了小丫頭的話,心中已覺不快。只強陪著說了幾句,一旁范夫人見她累了,便攬過話頭,與施夫人聊起家常來。

  黛玉才獨自看著艙外湖水,怔怔出神。

  宴畢行船靠岸,先使女眷們下了,各安置回自家馬車。賈琰這邊眾人才又下船,寒暄一番四散開去。

  賈琰也與范思言幾人告別,只見范家馬車上,跳下一個約莫有四五歲,粉雕玉琢般的男孩,問范思言道:「爹爹,林姐姐怎麼不跟我們一道走了?」

  賈琰忙問是誰,范思言道:「正是犬子。」又朝那孩子道:「林姐姐要回自己家了,下次我們再去找她玩。」

  說罷與賈琰告別自登車去了。

  賈琰心下略喜,跨鞍上馬,湊近馬車車窗向里笑問道:「原來范公子還是個娃娃?」

  卻不想馬車內黛玉並不接話,只淡淡道:「快回去罷。」

  賈琰也不多想,只以為是黛玉累了,回身打馬,一行人朝林府而去。


關閉
Δ